第112章 心怀鬼胎(1 / 2)

万寿节。

倒春寒还没过,北风硬得像把没开刃的铁尺,刮在脸上生疼。

紫禁城今儿个却是红得扎眼,从大明门一路铺到皇极殿的红毡,鲜艳得有些发假,像是刚从染坊里捞出来,还没晾干透。

午门外头,文武百官早早就候着了。

也没人交头接耳,大伙儿都缩着脖子,眼神时不时往身后瞟。

今儿这日子口,既是皇上的寿诞,也是大伙儿心里头盼着的“除奸日”!

五城兵马司把各个路口都卡死了,东厂番子就在夹道里蹲着,再加上宫里头王公公安排的死士,这局做得铁桶一般。

“来了。”

人群里不知谁低低喊了一声。

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百官队伍,哗啦一下往两边散开,硬是在中间让出一条两丈宽的大道。

这动静,比见了皇上还齐整。

没有仪仗,没有鸣锣开道。

先入眼的是那一身墨色。

沈诀坐在轮椅上,身上没穿那是该应景的大红吉服,反而裹了一袭墨色的蟒袍。

那蟒是用暗金线绣的,在这阴沉沉的天色底下,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,只能隐约觉着那袍子上有什么活物在游走。

他脸上蒙着那一掌宽的黑布,遮住了眉眼,只露着高挺的鼻梁和那两片没什么血色的薄唇。

身后推车的也不是平日里那些个小心翼翼的小太监,而是沈炼。

沈炼一身飞鱼服,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,指节发白,那双招子跟鹰隼似的,死死盯着两旁那些穿着朝服的官员。

谁要是敢这会儿把手往袖子里缩一下,他那刀怕是就要出鞘。

轮椅的木轮碾过汉白玉的御道,发出“咕噜、咕噜”的声响。

这声音单调,沉闷,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午门广场上,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得心口窝上。

刑部尚书想往后缩,脚后跟踩了礼部侍郎的朝靴,两人谁也没敢吱声,都屏着气,生怕自个儿那点呼吸声把那个煞星给招惹了。

沈诀虽然看不见,但他那是头却微微偏着,似乎在听风声。

“义父,前面就是午门门洞。”

沈炼压低了嗓子,“过了这道门,就是瓮城。上面的闸门……”

沈诀抬了抬手,只伸出两根手指。

继续走。

他没说话,但那股子劲儿谁都看得懂。别说是闸门,就是前面是刀山火海,这轮椅也不会停。

……

【天幕】

永乐十九年,北京紫禁城。

朱棣手里那把把玩了许久的玉如意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龙椅扶手上。

“好胆色!”

朱棣身子前倾,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。

“这午门门洞里藏了多少杀机,咱隔着这几百年都闻得见。”

朱棣指着画面,回头冲着那一帮缩头缩脑的大臣骂道,“你们瞅瞅,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太监!瞎了眼,病得快死了,身边就带了一个干儿子,敢往这龙潭虎穴里闯!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惋惜:“可惜是个阉人,要是身子全乎,就凭这一身是胆,朕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,哪怕是汉王,给他提鞋都不配!”

……

皇极殿内,金砖漫地。

朱由检高坐在龙椅上,屁股底下却像是长了钉子。

他今儿个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衮龙袍,冠冕堂皇,可脸色却白得跟那殿外的汉白玉栏杆差不多。

他的手藏在袖子里,死死攥着一个成化年的鸡缸杯。

那是信号。

只要这杯子往地上一摔,大殿四周那些个扮作传膳太监的死士,就会一拥而上,把那个祸乱朝纲的阉贼剁成肉泥。

王承恩站在丹陛旁边,手里捏着拂尘,后背早湿透了。

他每隔一会儿就要往门口瞅一眼,既盼着沈诀来,又怕沈诀来。

“太师到——!”

门口的小太监这一嗓子喊得劈了叉,带着股子变了调的颤音。
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轮椅进了门槛。

沈炼推着沈诀,也没行跪拜礼,就这么大刺刺地一直往里推。满朝文武分列两旁,愣是没一个敢出来指责他失仪的。

谁都知道,今儿这大殿,就是个屠宰场。

沈诀的位置被安排在左手第一席,离龙椅不过五步远。

这是个绝佳的杀人位置。

沈炼把轮椅推到位,手刚离开椅背,右手就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刀柄上。

他敏锐地察觉到,四周那几个低着头端盘子的太监,呼吸沉稳,虎口全是老茧,那根本不是拿盘子的手,是拿刀把子的手。

“义父……”

沈炼身子绷紧,肌肉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