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圣明。”
老和尚缓缓站起身,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,此刻竟带着几分狂热的潮红,“若此物能上船,郑和便不再是下西洋,而是……征西洋!”
……
正德年间,豹房。
朱厚照兴奋得把手里的老虎钳子都扔了。
他不像前头几位祖宗想得那么深远,他就是单纯地觉得——这玩意儿太帅了!
“好!好啊!”
这位大明最爱玩、也最会玩的皇帝,光着膀子,满身油污,围着几个铁匠转圈。
“看见没?那天幕上那根杆子,那是怎么连的?那是活的!哎呀这一锤子下去得有多大劲儿?这要是用来砸核桃……呸,这要是用来砸那帮文官的脑袋,得多带劲!”
朱厚照两眼放光,一把抓住身边的大太监刘瑾。
“老刘!快!把宫里的铜鹤、铜龟全给朕熔了!朕也要造一个!朕要造个比沈诀那个还要大的!到时候把它装上轮子,朕要开着它上早朝,吓死那帮天天之乎者也的老顽固!”
……
崇祯四年,当下时空。
豹房,内室。
外头的风雪还在刮,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响。屋里的炭盆烧得正好,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。
沈诀靠在床头,手里端着个白瓷碗。
那碗里是小米粥,金灿灿的。
他没戴那块黑布。
眼前的世界还是有些模糊,像是一块花了的毛玻璃,但好歹有了颜色,有了轮廓。
他能看见手里这碗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来,也能看见坐在床边那个正拿着帕子擦拭短刀的女人。
柳如茵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,头发随意挽了个髻。她低着头,擦得很认真,仿佛那把刀比沈诀好看。
沈诀舀了一勺粥,送进嘴里。
“咳……”
差点没喷出来。
“怎么?”
柳如茵手里的动作一停,抬眼瞪他,“有毒?”
“……太甜了。”
沈诀把粥咽下去,嗓子眼像是被齁住了,“你这是把糖罐子打翻了?”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。”
柳如茵哼了一声,继续低头擦刀,只是耳根子稍微红了一点,“那吴太医说了,你身子虚,心里苦,得吃点甜的补补。再说了,现在京城糖贵,这一碗粥够买把好刀了,别不知好歹。”
沈诀看着她那个模糊的侧脸,嘴角勾了勾。
他知道,她是怕那药太苦,怕他这日子太苦。
沈诀掀开被子,想要下床。
“你干嘛?”
柳如茵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“吴老头说了,你至少得躺三天。”
“躺不住。”
沈诀推开她的手,虽然力气不大,但那股子劲儿却拗得很,“眼睛既然能看见了,就不能当瞎子。”
他赤着脚踩在地上,那股子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沈诀走到桌边,摸索着拿起那封还没拆开的信。那是郑芝龙从福建送来的,上面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。
“蒸汽机弄出来了,那是给船装的心脏。”
沈诀把信拆开,举到眼前,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上面那模糊的字迹。
“心脏有了,还得有骨架,有牙齿。”
“如茵,帮我磨墨。”
柳如茵看着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,叹了口气,认命地走过去,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转圈。
“你又要折腾什么?”
“给郑芝龙回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