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一纸休书,走了好(1 / 2)

乾清宫。

朱由检赤着脚在金砖上踱步,脚底板那股凉意顺着腿肚子往上爬,跟心头的火撞在一块,激得他脑仁疼。

“大伴。”

朱由检停在窗格前,没回头,手指把窗户纸抠破了一个洞,“沈诀如今手里有了这东西,朕还能睡安稳觉吗?”

王承恩躬着身子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。“万岁爷,太师如今眼疾刚有好转,身子又是个漏风的筛子,只要他在京城,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这神器就是大明的。”

“他在,朕放心。但他身边的人……”

朱由检转过身,眼神阴鸷,“那个叫柳如茵的,是暗刺营出来的吧?那把刀太利,又是个没根底的野路子,只认沈诀不认朕。若是哪天沈诀没了,这女人发了疯,谁制得住?”

王承恩眼皮跳了一下,听懂了皇爷的意思。

这是要卸沈诀的胳膊腿,留个光杆太师在朝堂上当摆设。

“那女人的底细东厂查过,是早年间东林党派去太师身边的探子,后来被太师收服了,命硬。”

王承恩压低了嗓子,“若是直接动她,怕是太师那边……”

“不用明着动。”

朱由检坐回榻上,搓着手指,“找个由头,下道旨,把人调进宫来当差。进了这紫禁城,搓圆捏扁,还不是咱们说了算?

只要她在朕手里,沈诀就算有那个通天的铁机器,也得给朕乖乖趴着。”

王承恩心领神会,拂尘一甩:“老奴这就去办。”

……

豹房,暖阁。

沈诀靠在软榻上,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。那双刚恢复些许视力的眼睛半阖着,盯着手里那碗漆黑的药汤。

周围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屏气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谁都知道九千岁这两天脾气古怪,跟个火药桶似的,一点就炸。

柳如茵端着蜜饯碟子走过来,脚步很轻。

“喝药。”

她把碟子搁在案几上,伸手去接沈诀手里的空碗。

沈诀没动。

他那只枯瘦的手端着碗,碗沿还在冒着热气。

“又是吴又可开的?”沈诀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是。说是加了些安神的方子。”

柳如茵没察觉不对,伸手拿过勺子,想要喂他。

就在勺子碰到沈诀嘴唇的一刹那,变故陡生。

“啪!”

沈诀猛地一挥手。

那碗滚烫的药汤直接扣在了地上,瓷片炸裂,黑褐色的汁水溅得满地都是,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柳如茵的裙摆上。

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门口站岗的沈炼吓了一跳,手按着刀柄就冲了进来:“义父?!”

沈诀没理沈炼,手指颤抖着指着柳如茵,脖子上青筋暴起:“你想烫死咱家?啊?”

柳如茵愣住了。

那药她试过温,正好入口。她看着沈诀那张扭曲的脸,刚想张嘴解释,却撞上了沈诀那双眸子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柳如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“奴婢知错。”

柳如茵顺势跪下,低着头,声音里带了三分委屈。

“知错?”

沈诀冷笑一声,抓起案几上的蜜饯碟子也砸了,“我看你是仗着咱家平日里宠你,便不知天高地厚了!怎么?觉得咱家是个废人,是个瞎子,连伺候都不上心了?”
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一边咳一边骂:“滚!都给我滚!看见你就心烦!”

沈炼站在一旁,脑子有点发懵。

义父平日里把这女人当眼珠子护着,今儿这是吃了枪药了?他刚想上前劝两句,却见沈诀猛地转过头,那眼神利得像刀子,在他身上刮了一下。

沈炼浑身一激灵,闭了嘴。

“沈炼!”

沈诀喘着粗气喝道。

“儿在。”

“拿纸笔来!”

沈诀指着跪在地上的柳如茵,“这女人心大了,咱家这豹房庙小,容不下这尊大佛。写文书,革了她身上所有的职,把她给我赶出去!”

沈炼手一抖:“义父,这……”

“写!”

沈诀随手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,“连你也想造反不成?”

笔墨很快备好。

沈诀抓着笔,手抖得厉害,字迹潦草狂乱。

一张“逐出京师,发配天津卫为奴”的文书,眨眼间就扔在了柳如茵面前。

“拿着你的东西,立刻滚出京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