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一纸休书,走了好(2 / 2)

沈诀指着大门,“要是让咱家再看见你,直接打死勿论!”

柳如茵捡起那张纸,眼眶红了一圈。

她站起身,也没行礼,转身就往外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沈诀又喊了一声,“把你的东西收拾干净,别留下一针一线碍咱家的眼。”

柳如茵咬着嘴唇,转身进了里间收拾细软。

沈炼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面,又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、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小太监,心里头隐约明白了点什么。

一刻钟后。

里间。

沈诀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,柳如茵正在往包袱里塞两件换洗的布衣。屋里没点灯,昏暗得很。

沈诀把轮椅停在门口,听了听外头的动静,确定没人敢靠太近,才从袖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。

“接着。”

声音极低,没了刚才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儿。

柳如茵接住盒子,打开一条缝。里头是一叠厚得扎手的银票,全是通宝钱庄最大面额的兑票。

“五百万两。”

沈诀看着她,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,“郑芝龙送来的分红,我一分没动,全在这里。”

柳如茵手一抖,差点没拿住。五百万两,这分量比这紫禁城还要重。

“你让我带着这巨款去天津卫当奴才?”柳如茵把盒子合上,塞进包袱最底下。

“不是当奴才,是去当祖宗。”

沈诀从怀里又掏出一卷图纸,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,凭着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理工科记忆画出来的,“这是蒸汽机上船的图纸,还有铁甲舰的龙骨结构。到了天津,找个地方把船坞支起来。”

柳如茵深吸一口气,把图纸贴身收好:“就为了这个,要把我赶走?”

“朱由检那个没胆子的怂货,盯上你了。”

沈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,“他想抓你来拴住我这条疯狗。你在京城,就是个活把柄。只有把你扔得远远的,还得是那种反目成仇的扔法,他才会觉得你这枚棋子废了,才会松口。”

柳如茵沉默了。

她知道沈诀说得对。

沈诀招了招手:“过来。”

柳如茵走过去,蹲在轮椅边上。

沈诀伸手在轮椅底下的暗格里摸索了一阵,掏出一把半尺长的短火铳。

这东西跟沈炼他们用的不一样,极为精巧,枪管用的是精钢,把手是核桃木的,打磨得温润光滑。

“这是西山刚试制出来的第一把样枪,不用火绳,用燧石击发,里头还有膛线。”

沈诀把枪塞进柳如茵手里,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枪身传过去,“我给它取了个名,叫如茵。”

柳如茵握着那把枪,指节有些发白。

“拿着防身。”

沈诀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见枪如见我。”

“还有件事,你要记清楚。”

沈诀凑近了些,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边,“到了天津卫,去塘沽口找个姓于的老铁匠。他是当年郑和下西洋宝船厂老工头的后人,手里攥着当年造宝船的绝活。一定要找到他,哪怕是绑,也要把他绑到咱们的船坞里。”

“这铁甲舰能不能浮起来,一半看这图纸,一半看那个老头。”

柳如茵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她站起身,把包袱背在背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枪。

“我走了,你这药还得喝。”

柳如茵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狼藉,“别真把自己作死了。”

“放心,祸害遗千年。”

沈诀摆摆手,背过身去不再看她,“滚吧,趁着宫里的旨意还没下来。”

柳如茵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瘦削孤寂的背影,咬了咬牙,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。

外头,风雪正紧。

沈炼守在门口,看着柳如茵背着包袱出来,眼圈通红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
“真走啊?”

沈炼压低声音问了一句。

“九千岁赏的恩典,不走等着过年?”

柳如茵冷哼一声,故意拔高了嗓门,“告诉那个老阉狗,我就算在天津卫要饭,也不受他这份窝囊气!”

说完,她一头扎进漫天的飞雪里,头也不回。

几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从回廊柱子后面探出头,对视一眼,悄悄往乾清宫的方向溜去。

屋里,沈诀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,身子一松,瘫软在轮椅上。

他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案几,想找水喝,却摸了个空。

“走了好。”

沈诀突然睁开眼,冲着外头喊了一嗓子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阴鸷与暴戾。

“把地给咱家拖干净!一股子穷酸味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