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。”
几个胆小的家丁扔了棍子,从墙头上跳下去跑了。朱富还在那硬撑:“沈炼,你这是给沈诀那个阉狗招祸!公爷饶不了你!”
“三。”
沈炼的手猛地挥下。
“放!”
砰砰砰砰——!
铅弹并没有打向人,而是密密麻麻地打在了门楼的瓦片和立柱上。
木屑横飞,瓦片碎成了粉末。
朱富头顶的大红灯笼直接被打成了烂布条,一根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,把他的帽子打飞了,露出一颗半秃的脑袋。
“妈呀!”
朱富惨叫一声,抱着脑袋从门楼上滚了下来,摔在尘土里,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。
没等烟雾散去,沈炼身后又窜出十几个背着背篓的工兵。
他们动作飞快地冲到院墙根下,从背篓里掏出一包包油纸裹着的黑火药,塞进墙根的排水洞里,拉出长长的引信。
“撤!”
工兵们转身就跑。
沈炼也不回头,拽着那个还在发愣的把总往后退了几十步。
轰!
地面猛地跳了一下。
两股黑烟裹着红色的砖块冲天而起。那道号称“太祖爷赏赐”的红墙,连同半个门楼子,在一声巨响中塌了半边。
尘土漫天。
朱富趴在地上,耳朵里嗡嗡直响,脸上全是灰,看着眼前那个豁口,整个人都傻了!
墙塌了。
成国公府的脸面,也跟着这墙一起塌了。
沈炼从烟尘里走出来,走到朱富面前,一脚踩在他那只还在哆嗦的手上。
“回去告诉成国公。”
沈炼俯下身,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,“这路,通了。以后谁再敢往路基上扔一块石头,我就把他全家填进去当路基。”
他直起身,一挥手。
“推平!铺轨!”
后头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几百个民夫,喊着号子,推着独轮车,扛着枕木,像是潮水一样涌进了那个豁口。
……
……
崇祯四年,乾清宫。
案头上的弹劾奏折已经堆成了小山。
成国公朱纯臣那是把头都磕破了,在午门外跪着哭诉沈诀“目无王法,擅毁勋贵府邸,意图谋反”。
御史台的那帮人更是像闻见了血的苍蝇,一个个引经据典,要把沈诀骂成董卓再世。
朱由检坐在龙椅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账册走进来,那账册不厚,封皮上连个字都没有,只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。
“皇爷,这是豹房刚送进来的。”
王承恩压低声音,“说是西山铁路第一季度的……分红。”
朱由检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接过账册,翻开第一页。
那上面的数字不是用繁琐的汉字写的,而是沈诀教过的阿拉伯数字。简单,直观。
运煤收益:三万两。
运铁收益:一万五千两。
商贾过路费:八千两。
再加上这回延伸到通州后,预计节省的漕运损耗折银……
最后那个总数,让朱由检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。
七十万两!
这才仅仅是一个季度!这仅仅是一条还没修完的路!
朱由检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摩挲着,指尖微微有些发白。
户部现在的存银连十万两都不到,边关欠饷已经欠了三个月,为了几万两银子,他在朝堂上跟那帮大臣磨破了嘴皮子,结果呢?一两银子都没抠出来。
“成国公还在外面跪着?”朱由检合上账册,随手把它压在了御案的最底下,就在那堆弹劾奏折的旁边。
“是,哭得晕过去两回了。”王承恩小声说。
朱由检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
“告诉他,别嚎了。那院子既然挡了路,就是风水不好,炸了也是帮他去晦气。”
“还有那些弹劾的折子……”
朱由检看都没看那堆“正义凛然”的废纸一眼。
“天冷了,都拿去烧了暖阁吧。”
“是。”
王承恩躬身退下,心里头明镜似的。
在万岁爷心里,什么祖制,什么勋贵体面,在那七十万两白银面前,那就是个屁。
沈诀这路,算是铺进了皇帝的心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