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记得沈诀的话。
临行前,那封从豹房送来的密信被她烧成了灰,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。
“答应他。”
“只要不开炮,只要不进城杀人,他们要什么,你就给什么。哪怕是要把紫禁城搬去阿姆斯特丹,你也先点头。”
......
......
京城,豹房。
“义父,这都第三天了。”
“天津那边没动静,倒是那几艘红毛船天天在海上放空炮,震得人心惶惶。”
“慌什么。”
沈诀摸索着茶杯,指尖有些发白,“他们放空炮,说明他们急了。这么大的船队,几千张嘴,每天光是淡水和咸肉就是个天文数字。普特曼斯是生意人,生意人最怕的就是干耗。”
“可是柳姑娘那边……”
“她镇得住。”
沈诀抿了一口茶,那茶有点烫,但他没放下,“这丫头看着柔弱,骨子里比谁都狠。她知道我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什么?”
沈诀把手伸出窗外,感受着指尖流动的风。
今天的风向变了。
从西北风转成了东南风。
“等风来。”
沈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也等那只怪兽吃饱了煤。”
......
天津卫。
柳如茵合上文件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特使盯着她:“怎么?美丽的女士,这很难决定吗?看看外面的大炮,这可是为了保护你们大明的安全。”
“条件很诱人。”
柳如茵把文件推回去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独家经营权,可以给。租借码头,也没问题。免税嘛……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特使眼睛一亮,没想到这大明人骨头这么软,这么快就松口了。
“但是。”
柳如茵话锋一转,“特使先生也知道,我们大明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。这么大的事,我一个弱女子拍不了板。这文件得送进京城,过户部,过内阁,最后得皇上用了玉玺才算数。”
“要多久?”
特使皱眉。
“快则十天,慢则半月。”
柳如茵一脸诚恳,“毕竟皇上的印章不是谁都能随便盖的。”
特使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杯乱跳:“这是在拖延时间!普特曼斯总督只给了我三天!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。”
柳如茵摊开手,甚至还帮特使把茶杯扶正,“你们可以现在就开炮。不过我得提醒一句,那两千匹生丝和五百件官窑瓷器还在码头仓库里堆着呢。炮弹可不长眼,这一炮下去,几百万两银子听个响,也不知道总督大人会不会心疼。”
特使噎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柳如茵,试图从这张漂亮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但他只看到了平静,那种有恃无恐的平静。
“好。”
特使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五天。最多五天!如果我看不到盖着大印的条约,我就把这天津卫变成废墟!”
说完,他抓起帽子,气冲冲地往外走。
看着小舢板离开码头,柳如茵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,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。
“快。”
她转过身,对早就候在后面的陈三板低声说道,“带我去船坞。”
大沽口东侧,那片被严密把守的芦苇荡后面。
巨大的船坞里,火把把黑夜照得通亮。
几百个工匠正围着那个庞然大物忙活。
那艘经过魔改的战舰此刻静静地趴在滑道上,船身两侧那两个巨大的明轮像是怪兽的耳朵,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最让人心悸的,是船腹深处传来的声音。
轰隆……轰隆……!!!
那是锅炉在预热,高压蒸汽在管道里横冲直撞,发出压抑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