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把那本破书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,那种硬邦邦的触感让他觉得踏实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群还在盯着金子的手下,猛地挥刀。
“传令下去!从今天起,不管是流民还是逃兵,只要来投奔的,管饭!给地!”
“咱们不光要均田免赋,还要再加一条——开矿炼铁,人人有枪!”
……
洪武十五年,南京。
头顶的天幕把商洛山里的那一幕放得清清楚楚。那堆积如山的金银,那本破破烂烂的《西山格物录》,还有李自成那张野心勃勃的脸。
“娘的。”
朱元璋骂了一句,把茶碗往地上一摔。
碎片溅得到处都是,吓得旁边伺候的小太监一哆嗦。
“这流贼怎么也成精了?”
朱元璋指着天幕,胡子都气歪了,“咱当年起兵的时候,就知道闷头砍人,哪懂什么开炉炼铁?这李自成倒好,挖个坟还得了一本兵书,这是要学沈诀那个病秧子?”
马皇后坐在旁边纳鞋底,针脚密实得很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幕,叹了口气:“重八,你也别急。这事儿怪不得别人,沈诀在京城搞得动静太大,那书流出去也是迟早的事。这就是道,既然有了更厉害的法子,谁不想学?”
“学?那是那么好学的?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,站起来背着手转圈,“沈诀那是在西山砸了多少银子?这李自成也就是个土包子,以为照着书画个瓢就能造出神机营的大炮?”
“可他有钱了。”
朱标在一旁小声提醒,“父皇,那墓里的金银……怕是有几百万两。”
朱元璋脚步一顿。
是啊,钱。
打仗打的就是钱粮。
沈诀虽然厉害,但他身体不行,还得受崇祯那个败家子的气。
李自成不一样,这人是光脚的,现在穿上了鞋,手里还有了钱和枪杆子……
“这大明,真是乱成一锅粥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天幕里正指挥人搬运金银的李自成,眼神复杂,“沈诀这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他想用那个工业救大明,结果先把造反的教会了。”
……
京城,豹房。
“义父,这消息确凿。”
沈炼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股子焦躁,“那墓是唐朝一个亲王的,里面东西不少。现在商洛山那边已经封山了,咱们的人进不去。”
“封山好啊。”
沈诀把手里的蜡渣一点点搓掉,“封山说明他们不想跑了,想过日子。”
“这才是最要命的!”
沈炼急得往前走了一步,“以前他们是流寇,打不过就跑,咱们虽然头疼,但不至于伤筋动骨。现在他们有了钱,又得了咱们流出去的书,要是真让他们在山沟里把炉子立起来……”
沈炼没往下说。
西山的威力他是见过的。
那高炉一旦烧起来,流出来的铁水能把大明淹了。要是流寇也掌握了这本事,那官军那点大刀长矛还怎么打?
“沈炼。”
“你见过猴子穿衣服吗?”
沈炼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猴子穿上人的衣服,戴上帽子,乍一看像个人。可只要扔个桃子过去,它立马就把帽子扔了,衣服撕了,扑上去抢食。”
沈诀伸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那双苍白的手,“李自成就是那个猴子。”
“义父的意思是……他们学不会?”
“工业这东西,不是挖个坟就能挖出来的。”
沈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他们以为有了钱,有了书,就能造枪造炮?笑话。”
“那是体系。”
沈诀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圈,“从挖煤选矿,到炼焦脱硫,再到精密铸造,每一步都需要成千上万个熟练工匠,需要经年累月的试错。我在西山为了搞出那个热风炉,废了多少炉铁水?死了多少人?”
“李自成拿着那本破书,也就是照猫画虎。”
“让他练。”
沈诀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等他把那些金子都扔进那个他根本搞不懂的炉子里,烧成一堆废铁的时候,他就知道什么叫绝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