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诀探头看去。
罐子里装的是半罐子乳白色的黏稠汁液,看着像牛奶,但更厚重,拿匕首一搅,能拉出长长的丝。
“这也是南洋弄来的?”沈诀问。
“嗯,那边的土人叫它树泪。”
柳如茵用匕首挑起一团,放在掌心搓了搓。
那白色的汁液很快干涸,变成了一团黑乎乎、软弹弹的东西。
她用力一扯,那东西被拉长了一倍,手一松,又“啪”地弹了回去。
“我看这玩意儿防水,又有弹性,寻思着能不能拿来做船底的填缝料,就带了些回来给你看看。”
沈诀盯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,眼神突然凝固了。
他一把抓过柳如茵的手,指尖在那些黑色胶体上用力按压。
软,却有韧劲。
压下去会回弹,不透气,不透水。
“橡胶……”
沈诀呢喃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之前西山的蒸汽机一直有个致命的毛病——漏气。
活塞和气缸之间的缝隙,哪怕工匠打磨得再精细,只要机器一热,金属膨胀系数不同,高温蒸汽就会滋滋往外喷。
气压上不去,动力就上不去。
他试过用牛皮、用麻绳浸油,甚至试过用软铜,都不行。
牛皮一烫就焦,麻绳一磨就烂。
但这东西不一样。
“这东西怕火吗?”沈诀急切地问。
“怕明火,但若是炼制一下,加点硫磺粉混进去,耐热能强不少,红毛鬼用这法子补靴底。”
柳如茵虽然不懂格物,但对这材料的特性摸得门清。
“硫化橡胶!”
沈诀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这一巴掌拍得太狠,震得他自己又是一阵咳嗽,但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。
“密封圈!有了这东西,活塞就能封死,蒸汽压力至少能翻三倍!”
他抓过桌上的纸笔,手抖得厉害,却还是坚持画了个圆环的草图。
“沈炼!把这罐子东西送去格物院,让赵士祯连夜试制!告诉他,若是做成了,我那台蒸汽机就不再是只能吓唬人的铁疙瘩,它能拉得动几万斤的煤,跑得比马还快!”
沈炼抱着罐子跑了。
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沈诀这股兴奋劲儿一过,身子便有些发虚,瘫软在椅子上喘着粗气。
柳如茵没接茬那些国计民生的大道理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然后把桌上的残茶泼了,倒了两杯那个小陶坛子里的花雕酒。
“歇会儿吧,我的九千岁。”
柳如茵把酒杯推过去,指了指头顶。
“今儿是中秋,外头都在赏月,咱们也别在这憋屈屋子里闷着了。”
……
豹房的屋顶不算高,但足以俯瞰半个京城。
琉璃瓦凉浸浸的。
沈诀也没力气自己爬,是被柳如茵半搀半抱弄上去的。
两人并排坐着,中间隔着一壶酒。
远处是万家灯火,近处是黑魆魆的西山。
风有点大,柳如茵把沈诀那件黑狐裘的领口拢紧了些,让他整个人几乎缩在毛领子里。
“不谈凤阳的事?”
沈诀抿了一口酒,温热的液体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。
“不谈。”
柳如茵仰头看着那轮圆月,手里晃着酒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