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郑森,未来的国姓爷,此刻正被两个番子像提溜小鸡一样拎了出来。
孩子虽然小,但眼神却倔得很,没哭,死死瞪着这群闯入者。
“告诉郑芝龙!”
那领头的番子蹲下身,拍了拍郑森稚嫩的脸蛋,笑得狰狞,“他在海上放的那几个炮仗,响动挺大。咱们九千岁听见了,特意请少公子去诏狱里喝杯茶,压压惊。”
......
......
“不吃?”
沈诀没抬头,声音沙哑,像是破风箱拉动。
“不吃。”
沈炼把食盒搁在桌角,揭开盖子,里头那碗白米饭和红烧肉动都没动,凉透了,“那小子倔得像头驴,进了诏狱两天,水米不进。刚才我去送饭,他还往我脸上啐唾沫,骂我是阉党走狗。”
沈诀手里的笔落了下去。
笔走龙蛇,宣纸上只写了一行字。
“带上来。”
沈炼愣了一下:“义父,那是诏狱,阴气重。您这身子骨……”
“带到这儿来。”
沈诀把笔往笔洗里一扔,溅起几点墨黑的水花,“我倒要看看,郑芝龙那海贼种,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。”
一炷香后。
两个番子架着个半大孩子进了暖阁。
郑森手脚上都戴着镣铐,铁链子拖在金砖地上哗啦作响。
他身上那件锦缎长衫早成了布条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,那是被番子掌嘴留下的。
才十岁的孩子,身量还没长开,却挺着脖子,眼珠子死死瞪着坐在轮椅上的沈诀。
沈诀裹着黑狐裘,手里捧着个暖手炉,歪着头打量他。
“叫什么?”沈诀问。
“要杀就杀,问你祖宗的名讳做什么!”郑森咬着牙,声音稚嫩却透着股狠劲。
沈诀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最后变成了一串剧烈的咳嗽。他咳得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,沈炼赶紧上前帮他拍背。
“有种。”
沈诀喘匀了气,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比你那个只会见风使舵的爹强。”
听到这话,郑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,猛地往前一窜,却被身后的番子死死按住。
“不许你辱没家父!家父是南安伯,是大明的水师提督!”
“水师提督?”
沈诀把手里的帕子扔在桌上,那是块染了血的白绸,“那是老子花银子买给他的狗链子。他戴久了,真当那是项圈了?”
沈诀从桌案上拿起刚才写好的那封信,也没封口,直接扔到郑森脚边。
“识字吗?”
郑森低头。
信纸上只有两行字,字迹潦草狂放,透着股森森的鬼气。
【要么做大明的狗,要么做海里的鱼食。】
【另外,京城缺个倒夜壶的,令郎手脚麻利,甚合我意。】
郑森猛地抬头,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。
“你想拿我威胁父亲?”
“威胁?”
沈诀摇摇头,伸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,甜得发腻,“我是通知他。顺便告诉他,西山的颗粒火药停供了。从今天起,你们郑家船上的炮,就是摆设。我想看看,没了火药,你爹拿什么去跟红毛鬼拼刺刀。”
郑森脸色煞白。
他虽然小,但在福建海边长大,耳濡目染,太知道火药对郑家意味着什么。如今海上争霸,靠的就是大炮巨舰。
没了西山特供的那种威力巨大的颗粒火药,郑家的船队就是一群待宰的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