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
沈诀把帕子折起来,塞进袖口,动作慢条斯理,像是刚刚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茶渍,“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,就是个漏风的筛子,补不好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光。
“说正事。除了皇太极,那只瞎了眼的虎呢?”
沈炼咬着牙,强行把眼泪憋回去:“李自成在商洛山里没闲着。”
沈炼顿了顿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现在的闯军,纪律比以前严多了,不像流寇,倒像是个正经军队的雏形。”
沈诀听完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,那是嘲讽,也是无奈。
“学得挺快。”
他早就知道,在这个乱世,技术和思想是关不住的。
自己把工业化的种子撒下去了,把组织度的重要性摆出来了,别人不是瞎子,自然会学。
大明这边在进步,对手也在进化。
这就是该死的世界线修正力。
“皇太极要断咱们的辽东,李自成要挖咱们的中原根基。”
沈诀手指在膝盖那条厚毯子上轻轻敲打着,“这一南一北,倒是配合得默契。”
“义父,咱们只有几千支新枪,分身乏术啊。”
沈炼急得脑门冒汗,“要是锦州那边顶不住,皇太极一旦入关,咱们在西山的家当……”
“慌什么。”
沈诀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硬气,“天塌下来,还有我这把骨头顶着。”
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瓷瓶,也不管剂量,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,仰头吞了下去。
那药苦得要命,但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心脏的跳动,让他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感觉稍微缓解一些。
“皇太极想围点打援,想在松山、锦州那一带一口一口把大明的主力吃掉。”
沈诀闭上眼,脑子里那张辽东地图清晰得像是刻在头盖骨上,“他想得美。”
“传我的令。”
沈诀猛地睁眼,眼底那股子病态的浑浊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两把出鞘的寒刀。
“让孙传庭带着新军,把那个正在训练的第二镇也拉上去。别走山海关,走铁路,先把物资运到天津卫。”
“另外,告诉洪承畴,让他别急着去救锦州。皇太极想围,就让他围。那是冬天,辽东比这儿还冷。我看是城里的人先饿死,还是他在野地里的八旗兵先冻死。”
沈炼愣了一下:“不救?那祖大寿在里面……”
“祖大寿是老狐狸,他手里有粮,能挺过这个冬天。”
沈诀打断他,“咱们要打的,不是解围战,是决战。但我现在的筹码还不够,我还得再赌一把大的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这次连通报都省了,一个东厂番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手里举着一封信。
那信封上没有鸡毛,却沾着海腥味和一股子桐油气。封口处用的不是火漆,而是红色的印泥,盖着一枚小巧的私章。
那是柳如茵的信。
沈诀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终于动了一下。他身子前倾,甚至没等沈炼转手,自己伸手一把抓过那封信。
撕开信封的手有些抖。
信很短,比刚才那封辽东密报还要短。
但内容却像是一道惊雷,直接劈在了这闷热的暖阁里。
【天津卫外海三百里,长山列岛附近,发现不明舰队。船型为改造后的盖伦船,挂着……正黄旗龙旗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