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京城被风雪裹得严严实实,东缉事厂的大门前却停满了轿子。
暖轿的顶子一个赛一个奢华,金线绣的蟒、银丝织的鹤,在这漫天飞雪里争奇斗艳。
平日里见着东厂大门都要绕着走的勋贵和富商们,今儿个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钻。
手里捏着的请帖烫得手心冒汗——
那是九千岁亲自下的“英雄帖”!
大堂里没生火盆,冷得像冰窖。
原本挂着“百世流芳”匾额的地方,现在换成了一张巨大的《大明文武官职升迁图》,图上用朱笔勾勾画画,明码标价。
沈诀坐在轮椅上,位置就在正堂中央的太师椅前。
他裹着厚厚的黑狐裘,膝盖上那条毯子换成了虎皮的,手里没拿惊堂木,而是横着一把绣春刀。
刀鞘上暗红色的血迹还没擦干净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“都到齐了?”
沈诀扫视了一圈底下黑压压的人头。
左边是京城的勋贵,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;右边是山西来的八大商和江南豪绅,身上绫罗绸缎,脸上却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回义父,京中三品以上勋贵,各省总商,共计一百二十八人,实到一百二十八人。”
沈炼站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声音洪亮得震耳朵。
“好。”
沈诀咳嗽了两声,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敲打,“咱家是个爽快人,也不跟各位绕弯子。皇上说了,国库空虚,前方战事吃紧。这大明的官帽子,与其让那帮穷酸书生戴,不如让各位财神爷来戴。”
底下嗡地一声炸开了锅,但没人敢大声说话,只敢低着头交换眼色。
“第一件拍品。”
沈诀手里的绣春刀往桌上一拍,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,“浙江布政使司,从三品参政。起拍价,十万两。”
这可是个肥缺。
江南富庶,当上参政,三年就能回本。
右边商贾堆里,一个胖得流油的商人壮着胆子举手:“草民……草民愿出十万两!”
“十万两?”
沈诀嗤笑一声,眼皮都没抬,“你打发叫花子呢?这可是浙江,鱼米之乡。沈炼,告诉他规矩。”
沈炼往前跨了一步,绣春刀出鞘半寸:“义父说了,这不仅是买官,还是买命。十万两,买你全家不进诏狱,这价钱公道吗?”
那胖商人吓得腿一软,噗通跪在地上:“二十万!草民出二十万!”
“成交。”
沈诀挥挥手,像是赶苍蝇,“去后面交银票,领告身。”
有了这第一刀,场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味。
这不是拍卖,这是明抢!
但抢得让你没脾气,给了钱还能捞个官身,不给钱……看看沈炼手里那把刀就知道了。
“接下来是个好东西。”沈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铁牌子,往桌上一丢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那铁牌子锈迹斑斑,看着跟废铁差不多,隐约能看见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。
“太祖爷传下来的免死铁券。”
沈诀语气淡淡,“虽然是旧了点,但也是皇恩浩荡。有了这个,除谋反大逆,其余死罪可免一次。起拍价,五十万两。”
左边的勋贵们终于有了动静。
这帮人祖上大多阔过,家里多少都有几块这样的牌子,但谁会嫌保命符多?何况这可是九千岁拿出来的,买的不仅仅是铁券,更是东厂的面子。
“五十万两,我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