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嗓门洪亮,震得房梁灰直掉,“沈诀身为司礼监掌印,不思报效君恩,反而在天津卫私设船厂,招募亡命,私造巨舰!
那所谓北洋水师,只知有沈提督,不知有朝廷!此乃谋逆大罪!请陛下明察,立刻收回兵权,将沈诀下狱论罪!”
这一嗓子算是开了个头。
紧接着,御史台那帮人跟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。
“臣附议!沈诀私吞战利品,那些人头旗帜不交兵部核验,反而在德胜门外以此邀买人心,居心叵测!”
“臣闻天津卫百姓只拜九千岁,不拜万岁,此乃大逆不道!”
“那铁甲船更是妖物!耗费国帑,名为御敌,实为养寇自重!”
唾沫星子横飞,罪名一个比一个大,最后都快把沈诀说成是想把朱家祖坟刨了的绝世奸贼。
沈诀靠在软垫上,听得津津有味。
柳如茵站在身后,低着头,那双推着轮椅的手却越收越紧。沈诀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崇祯坐在上面,也没说话,任由底下这帮人骂。直到骂声稍微歇了点,他才清了清嗓子。
“沈伴伴。”
崇祯身子前倾,“众爱卿的话,你也听见了。那北洋水师……毕竟也是朝廷的兵马,一直挂在你名下,确实不太合规矩。你说呢?”
图穷匕见。
这才是今天的正戏。
前面的弹劾都是铺垫,为的就是这一句不合规矩。
沈诀笑了。
他这一笑,牵动了肺管子,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柳如茵赶紧伸手给他顺气,那动作熟练得很,不像是丫鬟,倒像是相伴多年的妻。
“万岁爷说得对。”
沈诀咳完了,喘着气,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“是不合规矩。这大明的兵,自然得姓朱。”
钱谦益愣了一下,没想到沈诀这么好说话,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引经据典全憋在嗓子眼。
“这北洋水师,确实是个烫手山芋。”
沈诀把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一阵。
全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的手。
崇祯的脖子都伸长了半寸。
“咣当”一声。
一把黄铜钥匙被扔在了金砖地上,滑出去老远,最后停在钱谦益的脚边。
那钥匙看着普普通通,但这会儿在众人眼里,那就是通天的权柄,是能把满洲鞑子轰成渣的神器控制权!
“这是天津卫船坞总库房的钥匙。”
沈诀语气随意,“也是北洋水师的调兵凭证。拿着它,那三艘铁甲舰,还有那几千号新军,就归朝廷了。”
殿内死寂了三秒。
紧接着,崇祯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大得差点把御案上的笔筒带翻。
“沈伴伴……此话当真?”
“君无戏言,臣亦无戏言。”
沈诀摊开手,“臣这身子骨,万岁爷也看见了。阎王爷那儿挂了号,这打打杀杀的事,实在是干不动了。既然钱大人他们这么想为国分忧,这担子,我就卸了。”
崇祯大喜过望。
他给王承恩使了个眼色。
王承恩几乎是小跑着下去,也不顾体统,从地上捡起那把钥匙,双手捧着呈给崇祯。
崇祯抓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,只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兵权回来了!那支能把皇太极打跑的无敌舰队,现在姓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