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太极没死。”
朱由检重复了一遍,声音发飘,“还要吃人。”
底下跪了一地的大员。
兵部尚书张凤翼脑袋顶在金砖上,屁股撅得老高,抖得像筛糠。
“说话!”
朱由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珐琅香炉,香灰撒了一地,“兵仗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?朕拨了银子,让他们造炮,炮呢?”
张凤翼哆哆嗦嗦地抬起头,脸上沾了灰,看着滑稽又可怜。
“皇上……炮是造出来了。前儿个拉去校场试射,十门……炸了六门。”
“剩下的四门呢?”
“剩下的……剩下的炮管子里全是沙眼,工匠说,那是铁水不行,要么就是模具没弄好。敢装火药,还得炸。”
张凤翼都要哭出来了,“工部那边说,好铁都让西山给收走了,剩下的料子……就能打个菜刀。”
朱由检气笑了。
“西山收走了?那是朕的大明,还是他沈诀的大明?”
他转头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,“那你呢?毕爱卿,你说库里能跑老鼠,那能不能先把京营的饷发了?让大汉将军们拿着菜刀去拼命,总得让人吃饱饭吧?”
毕自严把头埋得更低,声音闷闷的:“回皇上,户部账上现银不到三万两。这还是从顺天府硬抠出来的。之前那几百万两卖官银子,还有抄家的钱,那是内帑,不在户部账上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市面上的银根紧缩,各大钱庄都把银子存进了大明皇家银行。现在百姓只认那种带水印的新票子,说是……说是九千岁信誉好,票子能随时兑出真金白银。户部想发饷,得先去皇家银行提现。”
皇家银行。
又是沈诀。
朱由检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沙子。
枪是西山的,炮是西山的,现在连银子都在沈诀兜里揣着。他这个皇帝,除了这把龙椅,还剩下什么?
“钱谦益!”
朱由检猛地喊了一声。
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礼部尚书赶紧爬出来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?什么虽然无炮,亦可杀敌,什么仁义之师。现在鞑子都要吃人了,你给朕拿个主意!”
钱谦益咽了口唾沫,眼珠子乱转。
这时候谁敢出头?
那是皇太极,是带着红夷大炮回来的煞星,不是几句之乎者也就能骂死的。
“皇上……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安抚人心。”
钱谦益硬着头皮胡扯,“既然国库空虚,不如……不如宫中节衣缩食,皇上带头减膳,再号召百官捐俸,以此激励士气,或许……”
“滚!”
朱由检抓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在钱谦益脚边。碎瓷片溅起来,划破了这位东林领袖的官袍下摆。
“节衣缩食?朕一天就吃两顿素面!还要怎么节?难道让朕把这身龙袍当了去买炮吗?”
朱由检喘着粗气,指着这满朝文武,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平日里争权夺利一个个比猴都精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没一个顶用的!”
这时候,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沈诀那张苍白阴冷的脸。
那个阉人虽然坏,虽然贪,虽然把持朝政让人恨得牙痒痒。可只要他在,炮管子就是亮的,银子就是够用的,鞑子就是不敢过关的。
朱由检颓然坐回龙椅上,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。那是被人掐住脖子,连气都喘不匀的窒息感。
……
洪武时空。
奉天殿里静悄悄的。
朱元璋盘腿坐在台阶上,手里那把瓜子也不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