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停下脚步,跟着庄头继续在摇晃的浮桥上艰难前行。
“重阳!救我!”
这一次,呼喊声清晰了一些,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张重阳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扭头循声望去。
就瞧见浮桥旁一处巨大冰窟窿的边缘,一个人影正扒着冰洞边缘,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漆黑刺骨的河水中。
正是他那昔日的主家少爷,马文才!
此刻马文才脸色青紫,嘴唇哆嗦,双手死死抠着冰缘,双腿在冰水里疯狂地踢蹬挣扎,眼看就要力竭沉下去。
“少爷!”
张重阳顿时睁大了双眼,脱口大喊一声。
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立马逆着奔逃的人流踉跄着扑到冰窟边缘,俯下身,一把抓住了马文才僵硬的手臂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马颊河南岸。
残阳如血,将马颊河两岸的尸山血河染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。
凯旋军那面巨大的“杨”字帅旗,已然矗立在南岸的高处。
旗面在暮色中飘扬,宣告着此役的最终胜利。
杨凡立马于帅旗之下,铠甲上的血污已凝固成深褐色。
他目光冷峻,越过破碎的浮桥和冰面河下漂浮遍布的尸体,遥遥望向北岸。
对岸,一个身着亮银甲胄的清军将领,此刻也正举着千里镜,毫不避讳地回望着他。
两人隔着一条染血的马颊河,无声对峙。
浮桥和那座残存的木桥已被明军彻底破坏,断绝了清军左路军再反扑的可能。
而清军右路军杜度残部,未能按计划与左路军汇合,无奈抛弃了所有辎重、俘虏和行动不便的伤员。
此刻正率残兵沿着马颊河南岸向东疾驰,显然是企图在下游寻找新的渡河点。
惨烈的大战,至此告一段落。
杨凡的视线依旧锁定在对岸那个亮甲将领身上,他已经猜到对方的身份。
他并非单纯地在与对方进行气势上的较量,更是在等待。
等待后边大炮能够尽快拖拽上来,架设到位,给对岸那人来上几炮。
然而,对岸那名亮甲将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亦或是认为继续停留已无意义。
对方缓缓放下千里镜,不再与杨凡隔空对视,干脆利落地拨转马头。
很快,那面镶白旗的大纛也开始移动,在一群精锐亮甲巴牙喇的簇拥下,向着北方缓缓退去,身影逐渐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。
几乎同时,几骑快马飞驰至杨凡帅旗下。
中军标营指挥石望接过后快速扫了一眼,随即靠近杨凡,低声禀报。
“大哥,救到了。”
“确认是吗?”
“是的,已确认。”
“抢了多少好东西?”
“数不过来,只能说……极多。”
杨凡微微颔首,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对岸,注视那个亮甲将领消失的方向,凝望了片刻,仿佛要将那个身影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。
北风卷过战场,带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,吹动他猩红的披风。
大战落幕,凯旋军是时候再度扩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