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9章 肱骨(1 / 2)

崇祯十二年正月二十八日。

京师紫禁城,奉天门早朝。

寅时三刻,奉天门内肃穆且压抑。

鎏金宝座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眼窝深陷,面对下方官员关于各省灾荒、钱粮的奏报,一概只是机械地点头或简短决议,眉宇间笼罩着忧虑。

唯有当辅臣杨嗣昌等人提及北直隶战事时,他的脊背才会微微挺直。

满朝文武皆知圣心不在朝堂,也知圣心所在何处。

自前几日凯旋军收复济南、阵斩数百级的捷报飞入京师,皇上曾龙颜大悦,连日亢奋,甚至在朝堂将杨凡比作岳武穆、霍卫、戚少保,寄予厚望。

然喜悦过后,便是更深沉的忧虑,塘报后续言明,杨凡竟仅率区区万人兵马,追击杜度、济尔哈朗所率四五万北虏主力!

崇祯狂喜之后便是忧虑,他连下数旨命杨凡持重,不可浪战。

这巨大的期望与随之而来的恐惧,已让天子寝食难安。

果然,接下来坏消息接踵而至。

高起潜监军之辽镇于临邑大败,损兵折将。幸得孙传庭汇聚宣大、山西的诸军于德州一线竭力堵截,这才挡住建奴两路兵锋合流。

随后战报便如雪片般涌来京师,皆言虏骑弃运河而不顾,疯魔般持续向东疾窜,其意昭然,便是欲使左右两路合兵!

据前日兵部所得最后塘报,乃王朴、杨国柱、虎大威等驰援乐陵,料想大战必发于斯。

杨凡、孙传庭亦正向乐陵合围,乐陵必然是一场大会战。

然胜负如何,至今音讯杳然,整个奉天门都笼罩在这未知等待中。

此刻,一名官员正奏报山西雪灾事宜,崇祯心不在焉,正欲开口。

忽见一名小太监神色仓皇,竟不顾朝仪,手捧一份八百里加急文书,踉跄入殿,直趋御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。

满朝目光瞬间聚焦于此。

这塘报非经兵部,必是直奏御前之人的消息。

王承恩疾步迎上,接过文书只看了一眼封皮,随后脸色便是一肃,转身高声奏道:“陛下,柱国将军、太子少傅杨凡,八百里加急军报!”

崇祯闻言浑身不自觉颤抖了一瞬,再也顾不上其他,竟然失态地霍然从龙椅上站起,不待王承恩呈上,便伸手将其抢过。

他指尖微颤地撕开火漆封口,迫不及待地自顾自展阅。

奉天门内,落针可闻。

所有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,目光紧紧追随着皇帝脸上那每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
百官眼中,只见陛下初时眉头舒展,先是激动;旋即又紧锁,透出紧张;继而面现怒容;怒色未消,又转为更深的忧虑。

然而,当目光扫至奏折后半,那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,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,最终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!

他仿佛被这巨大的喜悦抽空了所有力气,身体忽地一软,重重跌回龙椅之中。

随着长长地舒出一口气,皇帝闭上了眼睛,将整个身体都交付给这宽大的宝座,久久不语。

殿内如此寂静了许久,兵部尚书杨嗣昌终究还是按捺不住。

杨凡之奏直达天听,未经他兵部手转呈,而孙传庭处亦无新报上报给他兵部,所以他一无所知。

杨嗣昌只得小心翼翼上前一步,躬身问道:“陛下……杨柱国那边……战况如何?”

崇祯半睁开眼,目光带着一丝慵懒,更有一份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傲然,他缓缓扫过殿下群臣。

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些满门诸公,加起来似乎也不及一个远在乐陵血战之人。

那才是真正的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于将倾的肱骨之臣。

他轻轻抬手,将奏折递向王承恩,声音带着解脱后的疲惫:“念。”

王承恩躬身接过,展开奏折,以清晰而略带颤音的嗓音,朗朗读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