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的手还放在笔记本的封面上，指节贴着裂开的一道折痕。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，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斜了几分，照在空了一半的课桌上。
她没动，也没抬头看讲台。
广播里的通知还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围绕近期校园风气展开讨论”。她知道这话题不会绕开自己。新闻发出去已经一天，评论越堆越高，有人转发到家长群，也有人打印出来贴在办公室门口。她不后悔，但也不轻松。
班会课铃响了。
王老师走进来时脚步很重，手里抱着一叠试卷，脸绷得紧。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，目光最后停在林小雨身上。
“最近有些事，我不得不提。”他说，“咱们班有同学热衷于写一些……不该写的东西。”
教室安静下来。
林小雨慢慢把本子往身前挪了挪。
“整天记录这个、描写那个，把别人的私事发到网上，美其名曰‘真实’。”王老师声音拔高，“你这是在帮人？还是在揭短？”
没人接话。
“林小雨。”他点名，“你站起来。”
她合上本子，起身。
“你那篇投稿，报社登了，标题叫什么？《16岁女孩的青春战书》？”王老师冷笑一声，“谁给你的勇气？成绩排在年级中游，上课从不主动发言，平时连作业都交得勉强，现在倒成了‘发声者’？”
她的手指压住本子边缘，没松开。
“你说你在记录真实？”王老师走近几步，“那你告诉我，真实就一定是该说的吗？家庭矛盾、心理问题、贫困生打工……这些负能量传出去，影响的是整个班级的风气！你考虑过后果吗？”
林小雨开口：“我没有编造任何事。”
“你还嘴硬？”王老师突然伸手，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本子，“这不是传播焦虑是什么？你看看，写了多少负面内容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手臂一扬，本子被狠狠摔在地上。封面撞击地面发出闷响，纸页散开一角，露出一页写着“有人说我写黑暗，可我不写，光怎么显得亮？”的字迹。
全班静了下来。
有人低头盯着桌面，有人悄悄看向门口。后排几个同学屏住了呼吸。
林小雨站着没动，视线从地上的本子移到王老师脸上。
然后她弯腰，捡了起来。
动作不急，也不慢。她用掌心抚平卷起的边角，翻到刚才那一页，举起来给他看。
“王老师，”她说，“这不是负能量，是真实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王老师脸色变了变：“你还敢顶嘴？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，成天想着当作家、做记者，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想改变什么。”林小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字，“我只是不想让这些话消失。如果连说出来都不行，那以后谁还会相信有人愿意听？”
“荒唐！”王老师猛地拍了下讲台，“你懂什么叫教育？教育是让人向上，不是拉着所有人去看阴暗面！你这种思想，迟早带坏别人。”
他转过身，对全班说：“你们都要引以为戒。别被这种所谓的‘勇敢’迷惑。成绩才是根本，其他都是虚的。”
林小雨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本子翻到另一页，轻轻念出一段话：
“我爸爸打我妈，但我从来不敢说。每次听见他们吵架，我就躲在房间里背课文，把声音念得特别大，好像这样就能盖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