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雨上传完录音的第二天,王老师打开了办公室角落的旧柜子。柜门有些发沉,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蹲下身,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纸箱,封口的胶带已经泛黄,边角微微翘起。
他把箱子搬到桌上,撕开胶带。里面是一叠牛皮纸袋,每个袋子上都写着名字和年份。他一张张翻看,有学生画的贺卡,夹着半片干枯的树叶;有一封没寄出的信,折得整整齐齐;还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糖纸,被压得平平的,像是被人小心地抚过很多遍。
他记得那年冬天,林小雨在作文本里夹了一颗水果糖,糖纸是橘色的,上面印着一个小熊。她没写什么话,只是把糖放在本子中间。他批完作业后吃了那颗糖,甜味很淡,但持续了很久。
他把这些东西重新分类,用新纸袋装好,标上标签。糖纸归为一类,信件另放一摞,还有几本学生自制的小册子,封面手写着“给王老师的悄悄话”。他在每袋旁边附了一张便签,只写一句话:“这是他们第一次敢说不一样的话。”
下午三点,他推着一只旧拉杆箱进了校史馆。箱子轮子不大灵活,走起来有点颠。工作人员迎上来,接过箱子,轻放在登记台旁。
“我捐些东西。”他说。
工作人员打开箱子,一件件清点。看到那些糖纸时,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些也要留?”
“要。”他说,“它们和奖状一样重要。”
登记表递过来,他签下名字。笔尖顿了一下,在备注栏写下:“这些东西,本来就不属于我。它们属于那些敢写真实的孩子们。”
工作人员没说话,低头记录。后来她在展区说明的第一行加了这句话。
布展那天,他去看了现场。展品按时间顺序排列,从最早的一封检讨书开始——那是个男生写的,说自己抄作业是因为“不想让爸妈失望”;到后来一封公开信,是高三学生写给全校的,讲自己如何靠写作走出抑郁。中间穿插着糖纸、便签、课堂笔记的复印件。
展板标题写着:《被故事改变的教育者》。
他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路过前台时,听见工作人员低声对同事说:“这批东西不像是捐赠,倒像是交还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当晚十点,他坐在书房,打开手机朋友圈。相册里有一张刚拍的照片:空箱子倒扣在墙边,背景是校史馆夜晚的灯光,玻璃柜里的展品隐约可见轮廓。他选中照片,点击发送。
配文只有一句:“最好的老师,是和学生一起,留下改变的证据。”
没有点赞提示音响起,也没有评论弹出。他放下手机,起身去厨房倒水。回来时屏幕还亮着,页面显示已发出。他关掉电源,房间暗下来。
几天后,一个女生在校史馆驻足。她盯着其中一袋糖纸看了很久,然后掏出手机拍照。她的朋友问:“你干嘛?”
“这是我小学班主任的习惯。”她说,“每次谁进步了,她就给一颗糖。”
“现在还有人这么做?”
“她退休了。”女生收起手机,“但我今天才知道,原来有人把她做的事记了下来。”
她们走后,值班员调整了展柜灯光。那袋糖纸被照得更亮了些。
又过了两天,王老师在食堂碰见李老师。对方刚看完展览,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展板内容。
“你把那封信也放上去了?”李老师问。
“哪一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