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9月3日,察觉办公室抽屉有被翻动痕迹,虽未丢失物品,但明显有人动过。备份数据U盘已转移至安全处。”
“9月10日,周副助理再次施压,要求签署材料合规确认书。明确拒签。周副助理冷笑:“张工,你很正直,但有时候,太正直了,路会走窄的。””
“9月15日,开始感觉被人跟踪。下班途中电动车被莫名扎胎。妻子说接到陌生电话,询问我的工作时间规律。”
“9月18日,被要求参加“心理健康讲座”。HR谈话,反复追问是否感到被监视、是否失眠多梦。我重申我反映的是工程质量问题,与心理状态无关。”
“……他们想把我变成一个有“精神问题”的人。这样,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。”
“……若遇不测,查月台西侧第三根支柱基底。勿信表面结论。证据已存。——张建明”
最后几行字,笔迹颤抖却力透纸背,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。张铁生呼吸粗重,眼眶通红,猛地转向沉默的老张:“爷爷!我爸不是自杀!他是被逼死的!他们要掩盖工程问题,还想把他逼疯!”
老张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骨,身体一软,彻底瘫倒在旧单人床边,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。阁楼里只剩张铁生的粗喘与窗外风声,悲伤在空气中蔓延。
许久,老张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声音沙哑如破风箱:“阿明做事最较真,甚至有点轴。他总说,盖房子是百年大计,月台每天人车来往,一根柱子、一袋水泥都不能马虎,那是要出人命的……”
“后来,他回来越来越晚,话越来越少,躲在阁楼唉声叹气,烟抽得厉害。我问他,他只说‘爸,这事不对劲,良心过不去’。”老张抹了把眼泪,声音带着无力的愤怒说,“被跟踪后没多久,他就变了,有时恍惚,有时焦躁。公司人都躲着他,领导还‘贴心’给放了‘病假’,说让他‘调整状态’……这是在孤立他啊!”
“那天早上,他反常穿上过年才舍得穿的衬衫,仔细刮了胡子,说‘爸,今天天气不错,我去公司把事情说清楚就回来’,还对我笑了笑……那笑容,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。”老张的眼泪滑过皱纹,“下午就传来消息,说他在未完工的项目办公室,用工程安全绳……上吊了。”
“他们说他工作压力大、长期抑郁,还在他抽屉‘发现’了抗抑郁药!他连感冒药都不肯多吃,怎么会吃那种药?我不信!可当时没证据,他们很快定了性,给了抚恤金让我们别追究……”绝望的哭诉,在阁楼里久久回荡。
沈安宁飘在一旁,魂体冰凉。笔记本上的威胁、被污名化的遭遇、“上吊自杀”的结局……这一切,竟与她额间的弹孔、死后被掩盖的新闻隐隐相连,织成一张可怕的黑网。
张铁生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:“是沈氏集团!是那个周副助理!他们怕我爸捅出真相,就系统性地逼他、孤立他,再伪装成自杀!”他愤怒的目光射向沈安宁,带着质问。
沈安宁迎上他的目光,咬牙开口:“现在,这也是我的事。”她指向笔记本与U盘,又指了指自己的额间:“你爸爸是被系统性‘解决’的,我的死也被系统性‘掩盖’。我们是同一张黑网下的牺牲品,这个U盘里,可能藏着撕破黑网的关键证据。”
张铁生眼中的愤怒,渐渐被两代人血泪交织的决绝取代。他看向老张,老张重重点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他没有看那本笔记,而是死死盯着张铁生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手指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颤抖:“锁开了……祸福难料了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爸就是折在这上头……你们、你们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巨大的担忧压过了愤怒,最终化为一句沉重的哀求,“真相要查,但命更要紧!无论如何,得小心!千万小心!”
在满是尘埃与悲伤的阁楼里,一场背负着血泪的同盟,于沉默中正式结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