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纪委大楼,通体灰白,线条刚硬。
在这座城市里,这栋楼是无数官员的梦魇。据说只要被带进那个黑铁大门,没人能体面地走出来。
书记办公室。
装修极简,甚至有些简陋。除了一整面墙的档案柜,就只剩下一张略显斑驳的办公桌,和墙上那幅字——“宁静致远”。
楚风云坐在硬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只与其说是茶杯不如说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搪瓷缸子。
“老钱,你这茶叶是去年的陈茶吧?”楚风云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,“苦涩味重,回甘不足。”
钱峰坐在他对面,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案卷,头也没抬:“纪委是清水衙门,比不得你们组织部财大气粗。有的喝就不错了,少挑刺。”
“我今天是来和你说说刘明的事情。刘明该出去了。”楚风云问得很随意。
“出去?刘明生活作风问题,板上钉钉。收受巨额贿赂,为企业开绿灯,他自己承认了。”
钱峰脸色铁青,“不是我不给你面子,就这么放他出去于理不合,有违我作人的原则。”
钱峰的态度很坚决。
楚风云沉默了片刻,忽然弯下腰,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,沿着桌面推到了钱峰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钱峰狐疑地扫了他一眼,拆开档案袋。
随着阅读的深入,钱峰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终于出现了裂痕。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那是刘明在“堕落”期间,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收集的关于“光复会”外的一些证据。
“这是……”钱峰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着楚风云。
“他不是叛徒,他是战士。”楚风云的声音低沉,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刘明是在发现光复会的渗透苗头后,为了深入虎穴取证,才主动跳进了那个染缸。那些所谓的贿赂,他一分没动,全都在你们纪委账户里。不过为了取信他们,确实做了些错事。”
钱峰深吸一口气,靠回椅背,眼神复杂:“既然是卧底,为什么不早汇报?”
“向谁汇报?”楚风云反问,目光直视钱峰,“当时的高建军掌控政法,郭振雄只手遮天,甚至连省委大院里都有鬼。他敢信谁?他只能把自己变成鬼,才能获取更多的信息。你不觉你抓住刘明的把柄很顺利吗?这是刘明进入光复会帮他们做事之后,光复会的味口越来越大,他不能再继续下去,可是不继续做,会引起光复会的怀疑,为了保存以发现的线索,他故意露出破绽,让你发现他,以此来摆脱光复会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窗外阴云密布,一场秋雨正在酝酿。
良久,钱峰把资料重重拍在桌上,长叹一声:“糊涂!简直是糊涂!为了取证,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……值得吗?”
“哎。他都是为了帮我啊。”楚风云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