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审官甲进入,至今未出。
第二栏:凌晨三点十五分。
主审官乙进入,至今未出。
第三栏: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看护大队值班辅警——陈大勇。
事由:例行送水。
停留时间:两分钟。
第四栏:凌晨四点零五分。
看护大队值班辅警——陈大勇。
事由:送水。
停留时间:一分五十秒。
楚风云的目光。
在第四栏“四点零五分”那个数字上。
定格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转向王立峰。
“周明是什么时候开始翻供的?”
王立峰脱口而出。
“四点零八分左右。”
“主审官的实时反馈记录在案。”
四点零五分。
有人进入送水。
四点零八分。
周明翻供。
中间只差三分钟。
两个时间点之间的因果关系。
清晰得不需要任何额外论证。
楚风云将记录表放在茶几上。
修长的手指。
轻轻点了点那个辅警的名字。
“陈大勇。”
楚风云念出这个名字。
语气平淡。
“同一个人,四十分钟内两次进入送水。”
“第一次送完水之后,审讯进展顺利。”
“第二次送完水之后,嫌疑人态度急转直下。”
楚风云抬起头。
目光直视王立峰。
“这个人,我们需要看看他进去之后做了什么。”
王立峰缓缓摘下老花镜。
将眼镜折好。
放进衬衣口袋。
这个动作在体制内有特殊的含义。
摘下文件阅读的工具。
意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不需要再看任何文件。
而是需要亲自出手。
“风云同志。”
王立峰的声音沉下来。
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厉。
“纪委留置基地的看护辅警。”
“是由省公安厅和省司法厅联合抽调的。”
“人事归口在政法委书记李志强的分管条线内。”
这句话。
楚风云自然听懂了其中的分量。
看护队伍的人事权,在李志强手里。
李志强是本土派的核心常委。
那么在看护队伍里预埋几颗暗桩。
利用合法的人事管辖权。
将棋子安插到关键岗位。
平时毫无异常。
关键时刻激活。
这是体制内最隐蔽的权力渗透。
“走。”
王立峰站起身。
整了整深色夹克的衣襟。
“风云同志,你一起来。”
“你是物证提供方。”
“现场比对更高效。”
他对楚风云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。
“去监控室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看。”
“是哪条蛇,钻进了我的铁桶。”
老纪检人的声音。
平静中透着不容冒犯的杀意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室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。
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。
映出两道笔直的人影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。
被放大成沉闷的回音。
走廊两侧。
一扇扇紧闭的铁灰色房门。
每扇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号牌。
“留置二号”“留置三号”“谈话室”“医护室”。
楚风云走在后面半步。
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每一扇门。
陈大勇只是浮出水面的一颗。
在政法委掌控人事的体系下。
被安插的不会只有他一个。
拔掉一颗钉子容易。
难的是摸清整张钉子的分布图。
打草惊蛇。
其他暗桩会瞬间隐匿。
届时再想揪出来,难如登天。
楚风云的步伐没有变。
但右手食指在风衣口袋里。
无声地弯曲了两下。
走廊尽头。
一扇加装了电子密码锁的重型防盗门。
门牌上写着三个黑体字:监控室。
王立峰走上前。
亲自输入八位数的个人密码。
“嘀——”
电子锁发出一声解锁的蜂鸣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混合着设备散热和咖啡残渣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监控室内。
六块55寸高清液晶显示屏呈环形排列。
蓝白色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两人的面孔。
值班的技术干部看到王立峰亲自到来。
猛地从椅子上弹起。
“王书记!”
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楚风云。
又迅速收回。
站得笔直。
双手下意识地贴在裤缝。
王立峰捕捉到了那一瞥。
没有表态。
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坐下。”
“调取一号留置室的监控录像。”
“时间段:今天凌晨四点零三分到四点零八分。”
“全部角度,逐帧播放。”
技术干部迅速坐回操作台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敲击的节奏比正常速度快了一倍。
三号显示屏画面跳转。
灰白色调的高清监控画面出现。
一号留置室内部。
强光灯照着审讯台。
周明耷拉着脑袋坐在固定椅上。
两名主审官正对面而坐。
态度严厉。
画面时间戳跳动:04:05:12。
铁门被推开。
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辅警走了进来。
身材中等。
步态自然。
双手端着两个白色保温杯。
走到主审官桌前。
弯腰放下水杯。
嘴唇微动。
似乎说了句什么。
随后转身。
准备退出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楚风云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冰冷。
“暂停。”
“放大他的右手。”
王立峰的身体前倾了半寸。
老花镜已经被收进了口袋。
但他的眼睛。
比任何镜片都锐利。
六块屏幕的蓝白冷光。
将两个人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棱角。
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硬盘运转的低沉嗡鸣。
和画面定格后。
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右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