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定了定神，继续翻阅学报。在昭和十六年第四期，找到了一篇不同作者但相关的文章：《特殊存储容器对微生物活性的保护效果评估》。
文章讨论的是如何设计容器，让微生物在运输和储存过程中保持活性。实验测试了不同材料、不同密封方式、不同温度条件下的效果。
结论是：“双层不锈钢容器，内衬特种橡胶密封圈，充入惰性气体保护，可在常温下保持目标微生物活性至少六个月。”
六个月。足够从日本运到东南亚任何战场。
丁陌快速记下这些信息：基因筛选提升耐受性、降低感染剂量、轻症状设计、动物实验通过、专用存储容器……
拼图又多了一些碎片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上午十点半。资料室里没有其他人，只有管理员在柜台后打瞌睡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，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丁陌翻开第二本合订本，这次他不仅找金马博士的文章，也开始留意其他可能相关的研究。
在一篇关于《战场水源净化新技术》的文章里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致谢部分出现：金马康成博士提供技术咨询。
技术咨询？金马博士是流行病专家，为什么会参与水源净化研究？
丁陌仔细阅读文章内容。文章介绍了一种新型的水源快速检测方法，可以在一小时内检测出水中是否含有“特定微生物污染物”。
检测方法本身没问题，但文章里提到的“特定微生物污染物”列表，包括了G型、T型、N型菌株——又是那些代号。
这不是净化技术，这是检测技术。或者说，是确保己方水源安全，同时监测敌方水源是否“达标”的技术。
金马计划的配套措施之一。
丁陌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个计划考虑得太周全了：研发病原体、设计投放方式、准备防护措施、配套检测技术……这是一个完整的武器系统。
他继续翻阅，在第三本合订本里，找到了更关键的东西。
那是一篇题为《大规模传染病模拟与防控资源配置优化》的文章，作者署名是一个研究团队，金马博士是通讯作者。文章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，模拟传染病在不同人口密度、不同流动模式下的传播规律。
数学模型本身很复杂，有很多丁陌看不懂的公式。但文章的结论部分用通俗语言总结了几个关键发现：
第一，在封闭或半封闭群体中（如军营、战舰），性传播疾病的传播速度是普通传染病的2-3倍。
第二，如果感染者在潜伏期内流动到其他群体，疫情会在多个群体中几乎同时暴发，形成“多点开花”效应，难以控制。
第三，当感染率达到30%时，群体的整体战斗力会下降40%以上，医疗系统将超负荷运转。
第四，最佳投放时机是敌方大规模换防或轮休期间，可以利用人员流动最大化传播效果。
文章最后写道：“……本模型可为相关决策提供科学依据，优化资源配置，实现防控效果最大化。”
防控效果最大化？丁陌冷笑。这分明是在研究如何让“投放效果最大化”。
他把这篇关键文章的页码记下来，然后合上厚重的合订本。
已经中午了。资料室的管理员醒了，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午休。丁陌把三本合订本还回去，道了声谢，走出资料室。
走廊里飘着食堂的饭菜香味，几个同事说笑着走向餐厅。丁陌没有胃口，他回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重新铺开那张解析图。
现在，图上的线条可以画得更具体了。
在“病原体特性”旁边，他补充：经过基因筛选，环境耐受性强，感染剂量低，症状轻微但传染性高。
在“投放方式”旁边，补充：可能通过污染色情场所、水源或食品实现。
在“防护措施”旁边，补充：日军应有专用检测技术和防护手段。
在“时间表”旁边，补充：已完成动物实验，可能已进入小规模人体试验阶段。
在“应对策略”旁边，他写下了新的思考：
第一，必须尽快获取更多关于病原体具体特性的情报，最好是实验室原始数据。
第二，需要查明马尼拉试验区的具体位置和试验计划。
第三，如果能搞到日军的防护措施，或许可以逆向破解。
第四，必须提前警告可能的目标区域——太平洋战场的美军基地、东南亚的盟军据点。
但这四条，每一条都困难重重。
丁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他想起了陈雪。今天下午要去诊所换药，这是个传递情报的机会。但金马计划的情报太特殊，怎么传递才能既说清楚，又不暴露信息来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