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说“日军在用性病当武器”？太直白，也太难以置信。
需要用更巧妙的方式。
丁陌拿出那本《华东港口年鉴》，翻到昨天做过标记的那一页。看着那些简单的符号，他有了主意。
他可以在现有标记的基础上，增加几个暗示性的符号。比如，在“金”字旁边画个显微镜的简图；在病原体代号旁边画个猴子的轮廓；在马尼拉旁边画个水滴的图案。
这样组合起来，懂行的人或许能猜到：一个代号“金”的实验室项目，用动物实验测试某些物质，与马尼拉和水源有关。
再加上口头的一些提示……
丁陌看了眼时间，该去诊所了。
他收起年鉴和笔记本，整理了一下衣衫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大部分人都去午休了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，像心跳的节奏。
走出领事馆大楼，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丁陌眯起眼睛，叫了辆黄包车。
车子在街道上穿行，路过报摊、菜场、茶馆。上海的生活还在继续，人们为生计奔波，为琐事烦恼，不知道暗地里正在酝酿的阴谋。
丁陌看着街景，心里却在想着金马计划的技术细节。那些基因筛选、动物实验、数学模型……这一切背后，是冷静到残酷的科学计算。
他们把战争变成了实验室里的培养皿，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数据表上的数字。
而他的工作，就是要揭穿这一切。
车子在诊所门口停下。丁陌付了钱，推开诊所的门。
陈雪正在整理药柜，见他进来，点点头：“竹下先生，今天来换药？”
“对，伤口好像有点发痒。”
陈雪让他到里间，拉上布帘。丁陌坐下，卷起袖子，露出肩膀上的绷带。
拆绷带的时候，丁陌压低声音说：“有件事，可能需要你们注意。”
陈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但眼神专注起来。
“最近在整理资料，看到一些关于热带防疫的研究。”丁陌说得很慢，字斟句酌，“有些研究的方向……不太对劲。不是在研究怎么防病，更像是在研究怎么让病传得更快。”
陈雪用镊子夹起酒精棉，擦拭伤口：“什么样的病？”
“通过亲密接触传播的。”丁陌说，“潜伏期很长，症状不明显，但传染性很强。有些研究还在动物身上做了实验。”
陈雪的手微微一顿，随即继续操作：“研究地点呢？”
“论文里提到了一些实验数据，标注的来源地包括马尼拉。”丁陌说，“还有水源检测方面的配套研究。”
陈雪没有立即回应。她仔细地给伤口涂上药膏，换上新的绷带，然后才说：“这些信息，我会转告王老板。他认识一些医学界的朋友，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丁陌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年鉴，翻到做过标记的那一页，“这本书里有些数据，可能对王老板有用。”
陈雪接过年鉴，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记，眼神变得凝重。她合上书，点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换完药，丁陌离开诊所。走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陈雪站在柜台后，正低头看着那本年鉴，眉头紧锁。
情报已经传递出去了。虽然只是碎片，但以红党情报人员的敏锐，应该能从中拼凑出一些轮廓。
接下来，就是等待反馈，同时继续收集更多信息。
丁陌走在回领事馆的路上，脑子里还在思考金马计划的技术细节。那些基因筛选、数学模型、存储容器……每一个环节都显示出这个计划的专业性和系统性。
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主意，而是经过长期谋划、周密设计的武器研发项目。
要对抗这样的计划，也需要系统性的应对。
他需要更多盟友。不仅是红党，可能还需要其他方面的帮助。医学专家、情报分析人员、甚至……国际社会的关注。
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，而时间，可能不多了。
马尼拉试验区“下个月”就要开始实地测试。那个“下个月”，可能就是现在，或者即将到来的某一天。
丁陌抬头看了看天空。午后的云层很厚，阳光时隐时现，像是随时会下雨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解析已经完成了一部分，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，他要从解析者，变成行动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