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开盒盖。
里面是块羊脂白玉雕的卧虎镇纸。玉质温润如脂,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卧虎的造型栩栩如生,虎身肌肉线条流畅,虎尾盘卷,虎目微睁,威严中带着慵懒。最难得的是,虎眼处镶了两粒极小的红宝石,在光线下闪烁着血色的微光。
“这是我家传的东西。”武藤的手轻轻抚过锦盒边缘,“祖上是唐津藩的家老,这物件是明朝万历年间,藩主从长崎的唐人那里得来的赏赐,一代代传下来,到我这里,已经十代了。”
丁陌看着那块白玉卧虎,没说话。
“现在这局势……”武藤苦笑了一声,笑容里满是疲惫,“竹下君应该比我清楚。我昨晚想了很久,这东西留在上海,我不放心。想请你帮忙,运回长崎老家。”
丁陌抬起头,看着武藤:“课长,军列现在查得很严,所有私人行李都要开箱检查。这物件太显眼,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才来拜托你。”武藤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在码头、铁路都有关系,总有办法的。至于费用——”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,推过来,“这是八十万日元。不够的话,我还可以再加。”
信封口没有封死,能看见里面一沓沓崭新的万元大钞。
丁陌没有碰那个信封。他看了看锦盒里的白玉卧虎,又看了看武藤,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:“我认识一个做古董的朋友,手艺很好。或许……可以请他看看,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。”
武藤一愣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真品太招眼。”丁陌说,“但如果是仿品,风险就小得多。我可以请那位朋友做一件一模一样的,用仿品走官方的运输渠道。真品,走别的路。”
武藤的眼睛亮了起来。他显然听懂了丁陌的意思——用高仿品去应付检查,真品则通过秘密渠道运走。这是古董行里常见的“调包计”,虽然不光彩,但在这种时候,却是最稳妥的办法。
“那位朋友……可靠吗?”武藤有些迟疑。
“谭和。”丁陌说出一个名字,“南京路上‘宝墨斋’的老板,专做高仿,手艺在上海滩排前三。最重要的是,他嘴严。”
武藤显然听过谭和的名字,脸上的迟疑渐渐散去。他咬了咬牙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真品一定要安全运到长崎,拜托了!”
“我尽力。”丁陌接过锦盒和信封,“不过课长,这件事,你知我知。”
“当然!”武藤重重拍了拍丁陌的肩,“竹下君,这份人情,我记下了!”
送走武藤,丁陌关上门,将锦盒和信封锁进保险柜,丁陌决定来个调包计中计。
第三道通牒也接下了。
现在,他面前摆着三件事:替军统伪造一份策反名单,为红党搜集城防工事图,帮武藤调包运送传家宝。
每一件都牵扯重大,每一件都不能出错。
丁陌坐回椅子上,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晨光透过百叶窗,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必须同时在三条钢丝上行走。
左边是军统的刀,右边是红党的火,脚下是日方的深渊。
而他,不能往下看,只能向前走。
一步,都不能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