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丁陌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，“谢谢你，云子。”
挂了电话，丁陌坐在床边，脑子里飞快地运转。六台精密机床，现在还在七号仓库，原本计划后天开始拆卸分运。高桥凌晨四点行动，外围眼线十一点半到位——也就是说，特高课的人四十分钟后就会到码头周围蹲守。
时间紧得可怕。
但必须动起来。
丁陌一边穿衣服一边拨通第一个电话——三号码头的调度办公室。接电话的是值班的老赵，声音里带着睡意。
“赵桑，是我，竹下。”丁陌语速急促，“马上去找陈桑，让他立刻带所有信得过的工人到七号仓库。记住，只要跟他干了三年以上的老弟兄，一个生面孔都不要。”
老赵的睡意没了：“竹下先生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特高课凌晨四点来查仓库。”丁陌说，“十一点半开始外围布控，你现在去找陈世雄还来得及，但动作要快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：“特高课？查什么？”
“仓库里那批机器。”丁陌说，“陈世雄知道那批货，你让他按应急方案处理——能拆的拆，拆不走的整体转运。分三路：水路、陆路、铁路，同时启动。我现在联系李桑和山口课长安排运输，让陈世雄只管组织拆卸装车。”
“可、可是竹下先生，六台机床，拆卸至少需要两三小时，这……”
“拆不了就整台运走！”丁陌打断他，“告诉陈世雄，这是要命的买卖，搞砸了大家都得完。快去！”
挂了电话，丁陌立刻拨第二个号码——李爷茶馆的后院专线。电话响了三声接通，李爷显然还没睡。
“李桑，紧急情况。”丁陌开门见山，“三号码头那批机器暴露了，特高课凌晨四点来查。我需要你马上安排运输线路，水路陆路都要准备好，半个小时内必须能启用。”
李爷的反应极快：“特高课？消息哪来的？”
“绝对可靠的渠道。”丁陌没时间解释，“高桥亲自带队，十一点半开始外围布控。水路能安排几条船？”
“两条。”李爷说，“一条走吴淞口出海，一条走内河小道去嘉兴。但竹下先生，这个点开船太显眼，码头晚上有宵禁，船只要离岸就会被水警巡逻队看到。”
“所以要走得巧。”丁陌说，“十一点四十到十二点之间，水警巡逻队换班，有十五分钟的空档期。让你的船卡着这个时间点离港。”
李爷沉默了两秒：“你怎么知道水警换班时间？”
“你别管。”丁陌看了眼挂钟——十点五十五分，“陆路呢？能安排几辆车？”
“三辆卡车，都是改装过的，载重五吨没问题。”李爷说，“但陆路检查站这个点已经关了，要出城得走小路，路况不好，机器又重，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丁陌说，“你现在就带人去码头，帮陈世雄拆卸装车。记住，十一点四十之前，所有能走水路的货必须上船。陆路的车十二点准时出发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第三个电话打给山口宏。丁陌知道这个时间打给铁路调度课长家里风险很大，但别无选择。
电话响了很久，山口宏的妻子接的，语气不悦。丁陌报上身份，等了两分钟，才传来山口宏含糊的声音。
“山口课长，抱歉这么晚打扰。”丁陌说，“有批紧俏货需要今晚紧急运出去，走铁路。现在就要安排。”
山口宏显然还没完全清醒：“今晚？竹下君，现在都十一点了，货运专列早就发车了……”
“所以不走专列。”丁陌说，“走军列混装。我记得每周三凌晨两点，有一趟从北站发往南京的军需补给车，对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音，应该是山口宏坐起来了：“是有这么一趟。但那是陆军省的军列，检查很严，而且车皮都是军列编组，我们插不进去。”
“不需要插进去。”丁陌说，“只需要在编组场，把我们的货混进已经装好的车皮里。军需品那么多，多两箱‘机械零件’不会有人细查。车到南京后，我的人会去提货。”
山口宏沉默了。丁陌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山口课长。”丁陌压低声音，“这批货关系到你我的财路。特高课的高桥盯上码头了，要是查到铁路这条线，顺着车皮调度记录，很容易就查到你头上。到时候别说赚钱，饭碗都保不住。”
“你……”山口宏的声音发紧，“你当初可没说过这批货这么烫手！”
“现在说也不晚。”丁陌说，“事成之后，这批货的利润你多拿一成。而且将来……如果需要退路，我保你全家平安离开上海。”
这话的分量很重。山口宏当然明白丁陌话里的意思——仗打到这个份上，谁都在找后路。
“……军列两点发车，一点开始编组。”山口宏终于说，“你要在十二点四十之前，把货送到北站编组场五号货台。我安排人在那里接应，但只有二十分钟窗口期，过时不候。”
“明白。”丁陌说，“谢谢。”
挂了电话，丁陌看了眼挂钟——十一点零二分。距离特高课外围布控还有二十八分钟，距离水路空档期窗口还有三十八分钟，距离铁路窗口期还有一小时三十八分钟。
他抓起外套冲出公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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