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……高桥调查官,仓库里有些领事馆的重要文件,没有上级手令,我不能随便开。”陈世雄赔着笑说。
高桥眯起眼睛:“领事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开门,别让我说第三遍。”
陈世雄额头上冒出冷汗,正不知如何是好时,丁陌的声音从后面响起:“高桥调查官,这么兴师动众,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所有人转过头。丁陌穿着整齐的西装,从容不迫地走过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高桥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锐利如刀:“竹下君?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码头?”
“我来取点东西。”丁陌面不改色,“明天领事馆有个会议,需要些资料。倒是高桥调查官,带着这么多人深夜来查码头,是接到什么线报了吗?”
高桥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:“竹下君消息很灵通嘛。不错,我们是接到线报,说七号仓库藏匿了一批违禁品。怎么,竹下君知道些什么?”
“违禁品?”丁陌故作惊讶,“这我倒不清楚。不过七号仓库确实存了些领事馆的文件和一些……普通货物。高桥调查官要查,当然可以查。陈桑,开门吧。”
陈世雄愣了一下,见丁陌点头,才掏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。
高桥一挥手,手下的人立刻涌入仓库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,照亮了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。丁陌跟在高桥身后走进去,心跳如鼓,但脸上平静无波。
仓库里,之前拆卸机床的痕迹已经大致清理过了,但地面上还有些油污,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。高桥的手下开始翻查,撬开木箱,掀开帆布,动作粗暴。
丁陌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几十箱磺胺药,是他事先准备好的“诱饵”。再往深处看,那台铣床应该还藏在栈桥下……
“课长,这里有发现!”一个手下喊道。
高桥快步走过去。手电光照亮了几箱打开的药品,磺胺药片在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高桥拿起一盒药。
“哦,那是一些药品。”丁陌从容地说,“货主寄存的,准备明天装船运往南京。怎么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高桥翻看着药盒,又看了看箱子上贴的标签:“数量不少啊。有批文吗?”
“当然有。”丁陌从怀里掏出几张文件——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假批文,但印章和签字都是真的,通过周允仁从卫生局弄出来的,“高桥调查官可以查验。”
高桥接过文件,用手电照着仔细看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仓库里只剩下翻查货物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丁陌看了眼怀表——十二点零七分。铁路那边,平板车应该快到北站了。
“课长,这边也查过了,都是些普通货物。”另一个手下报告,“没有发现线报说的机床。”
高桥的脸色阴沉下来。他走到仓库深处,手电光在地面上扫过——那里有些新鲜的拖拽痕迹,还有几滴未干的油渍。
“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?”高桥问。
“今天下午刚到了一批货,搬运时洒了点机油。”陈世雄赶紧说,“已经清理过了,但痕迹还没完全干。”
高桥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油渍,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。那是普通的润滑油,确实像搬运机器时会用的。
他站起身,环视整个仓库。手电光在堆积的货物间扫来扫去,最后停在了仓库后墙上——那里有扇紧闭的铁门。
“那扇门通向哪里?”高桥问。
丁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那扇门通向二号泊位的栈桥。
“那是旧卸货口,早就封死了。”陈世雄说,“后面是二号泊位,去年塌方后就不用了,现在堆满了废料。”
高桥走到铁门前,用力推了推——门纹丝不动,锁已经锈死了。他又用手电照了照门缝,确实锈迹斑斑,不像经常开启的样子。
“打开。”高桥说。
“这个……”陈世雄看向丁陌。
丁陌走上前:“高桥调查官,这门确实很久没开了。钥匙都不知道丢哪去了。要不这样,明天我让人把锁撬开,您再来检查?”
高桥盯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这时,仓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手下跑进来,在高桥耳边低语几句。高桥的脸色变了变,狠狠地瞪了丁陌一眼。
“收队。”他冷声道。
特高课的人陆续退出仓库。高桥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丁陌一眼:“竹下君,今晚打扰了。不过……这事没完。我们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随时欢迎。”丁陌微笑道。
看着高桥的车队驶离码头,丁陌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,紧贴在皮肤上。
陈世雄走过来,声音还在发颤:“竹下先生,刚才真是……”
“还没完。”丁陌打断他,“高桥不会这么轻易罢休。你马上带人把那台铣床处理掉——从栈桥。记住,不能留一点痕迹。”
“那驳船上的那台……”
“已经走远了,应该安全。”丁陌看了眼怀表——十二点二十五分,“铁路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阿彪刚才传回消息,三辆平板车都安全到达北站,货已经交到山口课长的人手里了。”陈世雄说,“水路的两批货也都顺利离港,李爷亲自押船。”
丁陌点点头,走到仓库外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。远处江面上,那两条驳船早已不见踪影。东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这场仗,他们险胜。六台机床,五台安全转移,一台暂时藏匿。特高课扑了个空,但高桥的疑心不会就此打消。
丁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乌云正在散去,几颗星星在云缝中闪烁。
明天还会有新的危机,新的较量。但只要今夜这一关过了,就还有机会。
他转身走回仓库。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——油渍要擦干净,痕迹要掩盖,那台藏匿的铣床要处理……
路还长,仗还得打。
但至少今夜,他们赢了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