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世雄的眼睛瞪大了。他也算很有家资,但是十根金条也让人眼晕。
“十根金条,”丁陌说,“换小野少尉手里的完整线路图。另外,答应他,战后送他全家去南美——巴西或者阿根廷,给他弄新身份,安家费另算。”
陈世雄的喉结动了动:“他……他会答应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丁陌说,“所以要你去谈。你不是认识他吗?趁他换班找个机会,请他喝酒,探探口风。如果他犹豫,就加码。如果他答应,立刻拿图纸。”
“可是竹下先生,”陈世雄的声音发干,“这可是叛国啊。小野少尉是日本军官,他敢吗?”
“日本军官也是人。”丁陌说,“是人就想活,就想给家人找条活路。现在仗打成这样,聪明人都知道该想退路了。你告诉他,黄金是现在的,南美是未来的。现在拿了黄金,将来有条退路。不拿,等美军打过来,他可能就是‘玉碎’的牺牲品。”
陈世雄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,敲打着铁皮屋顶,像无数细密的鼓点。
终于,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了:“我去谈。什么时候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丁陌说,“三天内。三天后,工兵队就要开始大规模布设炸药了,到时候再想拿图纸就难了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陈世雄把金条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,“我明天就去找他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丁陌叮嘱,“不要直接提图纸,先喝酒,聊家常,看他家里情况。如果他缺钱,或者担心家人,再慢慢引到正题上。”
“我懂。”陈世雄说,“这种事,我有经验。”
丁陌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陈把头,这事成了,我记你大功。”
陈世雄苦笑:“功不功的,不重要了。我就是不想看着上海被炸成废墟。我在这码头上干了二十年,从混混干到这个位置,这里的一砖一瓦我都熟。炸了,心疼。”
丁陌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雨小了些,变成淅淅沥沥的毛毛雨。丁陌走在码头的石板路上,雨水在凹陷处积成小水洼,倒映着昏暗的灯光。远处,黄浦江上还有夜航的船只,船灯在雨雾中朦胧胧胧的,像梦境里的光点。
他想起两年前刚来上海时,第一次站在外滩看江景。那时的黄浦江上百舸争流,汽笛声此起彼伏,岸边的建筑灯火辉煌。他站在人群中,看着这座东方巴黎的繁华,心里想的是怎么在这里站稳脚跟,怎么往上爬。
两年过去了。他站住了脚跟,也爬到了不低的位置。但现在,他想的不是怎么爬得更高,而是怎么守住这座城市,守住江上的船,岸上的灯,还有那些在灯火中生活的人。
很讽刺,也很真实。
走到停车的地方时,丁陌看到街角有个馄饨摊还没收。摊主是个老头,正守着锅,锅里热气腾腾的。这么晚了,还有生意吗?
他走过去,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:“一碗馄饨。”
“好嘞。”老头麻利地下馄饨,水汽在雨中升腾,模糊了他的脸。
馄饨很快端上来,汤里撒了葱花和虾皮,很香。丁陌慢慢吃着,老头在旁边擦桌子,随口问:“先生这么晚还在外面忙啊?”
“嗯,办点事。”
“这年头,都不容易。”老头叹口气,“我儿子在电厂上班,说是这几天日本兵老在厂里转悠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”
丁陌的手顿了顿:“电厂?哪个电厂?”
“杨树浦电厂。”老头说,“我儿子是锅炉工,干了十几年了。他说,日本兵带着仪器到处测量,还在墙上画记号。工友们都在猜,是不是要出什么事。”
丁陌的心沉了下去。工兵队已经开始踩点了,比中岛说的还要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