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时,他的计划才算真正完成。
他走到舱门前,再次把耳朵贴在门上。走廊里还是安静的,只有轮船引擎的轰鸣和木头结构偶尔发出的吱呀声。他轻轻拧动门把手,拉开一条缝。
缝隙里透进走廊昏黄的灯光。没有人影,没有脚步声。丁陌闪身出去,反手带上门,锁好。钥匙留在锁孔里——这样就算有人来查,也会以为他在房间里。
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。脚踩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丁陌低着头,弓着背,步履蹒跚,完全是个老工人的样子。走到楼梯口时,楼上传来脚步声,他立刻闪身躲进阴影里。
是两个水手,说着话下楼来。
“这天气,后半夜要起风。”
“起风也得值班,妈的困死了……”
声音渐远,消失在走廊另一头。丁陌等了几秒,才从阴影里出来,快步下楼梯。
下到下层甲板,空气变得潮湿闷热,混杂着货舱的霉味和轮机舱的机油味。这里是货舱区,灯光更暗,堆着不少货物箱子。几个工人裹着毯子睡在角落,鼾声如雷。
丁陌贴着墙走,避开有灯光的地方。他知道船上的布局——上船前就研究过“扶桑丸”的图纸,知道每个通道,每个出入口。现在要去的是船尾的救生艇甲板,那里有他需要的工具。
穿过货舱区,前面是一道铁门,门上挂着“船员专用,乘客止步”的牌子。门没锁,丁陌推门进去,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两边是各种管道和阀门。
通道尽头有灯光。他放慢脚步,屏住呼吸。灯光是从一个小工具间透出来的,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有人在值班。
丁陌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特制卡片,这是上船前买通水手信物,拿这张卡片给对方会提供物品工具帮助,认卡不认人。敲了敲门,把卡从门缝塞了进入,门打开让丁陌进去。
丁陌快速扫视工具间。墙上挂着各种工具:扳手、锤子、缆绳、救生圈。他在墙角找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一捆尼龙绳,足够长,足够结实。还有一把小斧头,也一并拿走。
他把绳子绕在肩上,斧头别在腰后,退出工具间,轻轻带上门,那个水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,就像丁陌不存在。
继续往船尾走。穿过轮机舱时,热浪扑面而来,巨大的机器轰鸣震得耳膜发疼。两个轮机工正在检查仪表,背对着通道。丁陌贴着墙,像一道影子般溜过去。
终于到了船尾甲板。这里风很大,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甲板上堆着一些杂物,用防水布盖着。丁陌掀开其中一块防水布,
不是救生艇,那种目标太大。这是他在上海黑市买的折叠小艇,橡胶材质,充气后能坐一个人,也就两个救生圈大小,折叠起来只有半个行李箱大小。他花了大价钱,也冒了很大风险,才把它偷偷运上船。
丁陌跪在甲板上,开始给小艇充气。手动充气泵发出嘶嘶的声响,在风浪声的掩护下并不明显。小艇渐渐鼓起来,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橡胶光泽。
充好气,他把小艇拖到船舷边,用尼龙绳系牢,另一头系在船舷的栏杆上。绳子放得很长,足够小艇垂到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