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座两个人推开车门,像猫一样溜出去。他们翻过院墙,落地无声。小楼里黑着灯,只有二楼一扇窗户还亮着——那是“云子”的卧室。
两人撬开一楼的门锁,闪身进去。楼梯很窄,踩上去吱呀作响,但他们走得很轻。来到二楼卧室门前,其中一人掏出一块浸了乙醚的手帕,另一人轻轻拧动门把手。
门没锁。
推开门,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。床上躺着个人,背对着门,盖着被子,像是在睡觉。两人对视一眼,迅速上前,一人捂住床上人的口鼻,另一人用绳子捆住手脚。
床上的人惊醒,挣扎,但乙醚很快起作用,身体软了下去。
两人把人扛起来,迅速下楼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老谢在车里看着,直到两人把人塞进后备箱,上车,他才发动引擎。轿车缓缓驶离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们没有回码头,而是开到苏州河边的一个废弃仓库。仓库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木箱,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。他们把昏迷的替身放进木箱,钉上盖子。绑架她的时候在桌上留了一张纸,纸上用红笔写着:“赎金五万日元,三日内存入横滨正金银行账户,否则撕票。血樱。”
做完这些,他们把木箱装上准备好的小船,划到河中央,把木箱推进水里。木箱很快沉了下去,河面恢复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早上,女佣来送早饭时,发现家里空了。“云子小姐”不见了,卧室里有挣扎的痕迹,地上有散落的和服碎片,窗台上有一个泥脚印,还有桌上的字条。
女佣吓坏了,赶紧报告领事馆。
特高课的人很快赶到。他们勘查了现场,发现了那张“赎金信”的草稿——是老谢故意留下的。信上要求五万日元赎金,署名“血樱”。
“血樱……”高桥调查官看着那个名字,皱起眉头,“是抗日分子的新组织?”
没人知道。但南造云子确实失踪了,看起来是被绑架了。
领事馆内部震动。一个机要室主任被绑架,这是大事。特高课开始调查,但线索很少。他们查了“血樱”,查了那个银行账户——账户是假的,根本不存在。他们查了云子的社会关系,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最后,案件成了悬案。特高课倾向于认为是抗日分子干的,目的是获取情报,或者勒索赎金。但因为没有尸体,没有进一步线索,调查渐渐不了了之。
而真正的南造云子,早在三天前就乘船离开了上海。她现在应该在澳门,和母亲住在那栋“海滨小筑”里,朝听潮声,暮观云霞,开始新的生活。
这一切,陈默在澳门都通过密电知道了。
他站在公司二楼的窗前,看着码头上忙碌的景象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网,拆开了。线,都安全落地了。
李爷、山口宏、陈世雄,他们的信应该已经收到,很快就会动身。南造云子已经安全。老谢处理完最后的事,也会来澳门。
所有该善后的,都善后了。
陈默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凉了,很苦,但回味有点甘。
窗外,一艘轮船缓缓驶出码头,朝着大海深处开去。船尾翻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他看了很久,直到那艘船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海天相接处。
然后他转身,坐回办公桌前,翻开账本,开始计算这个月的盈亏。
现在,他是陈默,澳门商人。做的是正经生意,过的是平常日子。
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,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,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秘密,都锁进了记忆最深处,像那些用火漆封存的档案袋,永远不会再打开。
至少,表面上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