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他拿出第四个小铁盒。这个盒子里没有信,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用密码写着一行字:“明日午夜,绑架云子替身。制造现场,留赎金信索要五万日元,署名‘血樱’。务必让替身‘意外死亡’,尸体抛入黄浦江。执行人:老谢。”
这是给老谢的指令。老谢现在还在上海,负责处理最后的收尾工作。陈默信任他,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。
他把四个铁盒装进一个木箱,用钉子钉好,外面贴上标签:“香港皇后大道中昌达货运行收。内装食品样品,易碎。”
做完这些,已经是上午九点半。陈默按了按桌上的电铃。
办公室的门开了,秘书阿英走进来。她是个二十出头的澳门本地姑娘,做事麻利,嘴巴严。
“老板,什么事?”
“这个箱子,”陈默指了指桌上的木箱,“今天下午‘南海号’开往香港,你把它送上船,交给大副,说是给香港分号的样品。”
“好的。”阿英抱起箱子,有点沉,但她没多问,转身出去了。
陈默走到窗前,看着阿英抱着箱子走下楼梯,穿过码头,朝停泊着的“南海号”走去。箱子不大,混在其他的货物里一点也不起眼。明天这个时候,它就会到香港。香港分号的人会打开箱子,取出铁盒,然后通过自己的渠道把信送到上海。
而给老谢的那条指令,会通过另外的渠道传递——陈默会今天下午去电报局,发一封商业电报给上海的一个贸易行,电报内容表面上是询问一批橡胶的价格,实际上每个数字都对应密码本上的一个字。老谢收到后,会译出真正的指令。
一切安排妥当,陈默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他有点累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这两年,他编织了一张大网,网住了很多人,很多事。现在要亲手把这张网拆开,让每条线都安全落地,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特别是南造云子。
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。那是在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馆,窗外下着小雨。云子穿着淡紫色的洋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“竹下君,”她当时说,“我不想为日本陪葬。我母亲还在这里,我想带她走。”
陈默答应了她。他安排了船,安排了住处,安排了新的身份。但现在,他需要她“被绑架”,需要她“失踪”。这意味着她和她母亲要彻底切断和过去的一切联系,和以前的朋友亲人以后都不能再联系了。
这是为了保护她,也是为了保护自己。
但陈默心里还是有点堵。他欠云子人情,不止一次。如果不是云子提供的情报,他可能早就暴露了。现在这样安排,虽然能保她安全,但也等于让她“死”了一次。
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长长的一声,闷闷的,像某种叹息。
陈默站起身,穿上外套。他该去电报局了。
下午的电报局人不多。陈默填好电报单,递给柜台后的职员。电报是发给“上海虹口贸易行”的,内容看起来很普通:“询价:南洋一级橡胶每吨价格?现货多少?船期如何?昌达陈。”
职员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问题,开始发报。电报键嘀嘀嗒嗒响着,电波穿过大海,传到上海。
陈默站在柜台前等着。电报局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,上面用红蓝线标注着海底电缆的走向。那些线纵横交错,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世界连在一起。
就像他编织的那张网。
发完电报,陈默走出电报局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他眯了眯眼睛。街上人来人往,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快跑过,小贩在叫卖水果,孩子追着皮球笑闹。一切都是这么平常,这么安宁。
谁也不知道,千里之外的上海,一场戏即将开演。
三天后的午夜,上海日租界。
南造云子的住处是一栋二层小楼,带个小院。院子里种着几株樱花树,这个季节叶子已经掉光了,枝桠在月光下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。
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街角。车里坐着三个人,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,看不清脸。驾驶座上的是老谢,他看了看怀表——十二点零五分。
“行动。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