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祭祀与酬神,氛围与往年截然不同。
时值深冬,关外的雪下得又急又密,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覆盖、封存。
莽莽林海裹上厚重的银装,山峦的轮廓在纷飞的雪片中变得模糊而威严。
就在这片被严寒与寂静主宰的白色国度里,一场无声的集结正在悄然完成
所有受箓在籍、散布在山海关内外各处的出马弟子,无论手头正处理着多么紧要的事务,都接到了来自总坛的最高优先级指令。
指令措辞严谨,沿用的是古老的传统名目——“年前清堂,归乡酬神”。
这是东北萨满一脉沿袭了不知多少代的老规矩:每年岁末,弟子需返回受箓的堂口或总坛,清扫神堂,供奉仙家,酬谢一年庇佑,同时接受新的训示与安排。
理由光明正大,合乎传统,无可指摘。
唯一不同的,以往好些年没回家的人,这次都回了。
于是,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从津门、从齐鲁、从幽燕、从更遥远的南方,日夜兼程,向着关外,向着那片被他们视为力量与信仰源头的黑土地汇聚。
铁路线上多了些气质独特、沉默寡言的旅客;蜿蜒的山道上,雪橇与爬犁压出深深的辙痕;就连那些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古老山径,也偶尔有迅捷如风的身影掠过,带起一溜雪烟。
总坛附近的几个大屯子比往年这个时候要热闹得多,却也安静得多——热闹是因为人多了,安静是因为少了往日的喧哗与寒暄,一种肃穆而紧绷的气氛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。
符陆这些日子也没回长白山,留在屯子里。他看着屯中迅速增多、气息各异的异人,心中也暗暗惊讶。
这年头,一个看似普通的东北屯子里,能如此短时间内聚集起数量如此可观、且目标明确、行动间隐隐有章法的异人,这场面可着实不多见。
而在这一切井然有序的传统回归与祭祀准备背后,关石花的身影总是出现在一场场清堂、净坛、准备祭品的传统仪轨,事无巨细,一丝不苟。
但是符陆知道,她更多的精力正在通过无数隐秘的渠道撒向关内,不惜代价地探查着一切与“拘灵遣将”以及与之相关的势力的蛛丝马迹。
一些常年潜伏的暗线被激活;与某些拥有特殊情报渠道的势力之间,交换条件的谈判在隐秘进行……
雪,依旧纷纷扬扬地下着,覆盖了足迹,模糊了视线,也暂时掩盖了平静表面下的暗流与灼焦的痕迹。
仙家的气息在熟悉的土地上变得更加浓郁,古老的唱诵声开始在点燃巨大篝火的神坛周围响起,檀香与松柏燃烧的烟气混合着冰雪的气息,袅袅升腾。
一切看起来都符合岁末酬神的庄严与热闹。
屯边一处地势较高、视野开阔的木屋热炕上,符陆、冯宝宝、凌茂三人窝在温暖的角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