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炕洞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小石头偶尔咿呀的梦呓,点缀着这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关石花甚至没有去追问符陆为何会对“拘灵遣将”,尤其是“服灵法”的细节如此了解——此刻这已不重要。
她脸上的血色在符陆的叙述中一点点褪去,最终化为一种冰冷的铁青。
那双总是充满决断力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震惊、愤怒、后怕,以及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杀意的凛冽寒光。
她明白了。
如果符陆的猜想有哪怕一分接近真相,那么“拘灵遣将”就不仅仅是一门需要防范的敌对奇技,更是一个埋在灵幻世界根基处的、不知何时会爆发的毒瘤!
必须清除!不惜一切代价,将这门八奇技,连同其可能的所有传承,从这世上彻底抹去!
这个念头如同烙印,瞬间刻入关石花的灵魂。无关善恶对错,这是立场的根本冲突,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符陆,眼中的风暴已然平息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不容动摇的决心,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:
“这事……大了。符陆,不管你这猜想有几分真,这事儿,都不能当没听过。”
“风家要查,王家要盯,所有会‘拘灵遣将’的……有一个算一个,都得弄明白他们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!”
“这传承……留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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符陆、冯宝宝和凌茂三人离开了气氛凝滞的堂屋,单独进了一间僻静的厢房。
符陆反手关上门,心念微动,纸屋·寂然庐的禁制无声无息地展开,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。
他们需要聊聊,聊些不足为外人道,甚至对关石花也需要暂时隐瞒的“小秘密”。
这自然是心思缜密、此刻满心忧虑的凌茂的意思。
“唉……”
刚一布下禁制,凌茂便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,他转过身,眉头紧锁,看着符陆,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深深的忧虑。
“符陆,刚才……在堂屋里,不应该啊。”凌茂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难以理解的困惑与一丝责备,“你怎么……怎么能就那么顺着话头,把自己的猜测,全盘托出?一点余地、一点转圜都不留?”
“唉——”他又重重叹了口气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担忧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,“宝儿姐她……她也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停住,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安静站着的冯宝宝,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,化作更深的无奈与担忧。
符陆自然明白凌茂未尽之言里的全部意思。凌茂的担忧,核心不在于“拘灵遣将”本身的危害,也不在于关石花知道后可能采取的行动。
他担心的,是冯宝宝。
冯宝宝,从陈更年记忆里“提取”出拘灵遣将的冯宝宝,从某种程度上说,也是“拘灵遣将”的传人之一。
刚刚关石花的态度,三人自然是看得明明白白,不过也正因是明白,才会陷入这种境地。
如果关石花知晓了冯宝宝也会拘灵遣将这件事……
这简直是授人以柄,自找麻烦!
符陆看着凌茂焦急又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,没有立刻辩解。
他走到炕边坐下,示意凌茂也坐,然后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、只是用清澈目光回望他的冯宝宝,缓缓开口:“凌茂,你的担心,我懂。怕给宝儿姐惹祸,怕咱们莫名其妙就成了众矢之的。怕咱们从‘自己人’转眼变成需要提防甚至清除的‘隐患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:“但你想过没有,我们捂着不说,假装不知道,炸弹就不存在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