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有白砚卿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,依旧气质清冷、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不过,实力,永远是最直接、最有效的通行证与震慑力。
符陆的雷霆一击,冯宝宝的干脆利落,两人展现出的手段与心性,无疑在短短片刻间,彻底扭转了这几位的初始印象,为符陆三人赢来的尊敬。
这对接下来的商议,无疑是件好事。至少,某些不必要的试探、轻慢与拿捏,可以省去了。
关石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:“黄叔、窦叔,帮忙将这家伙拖进堂屋,这次事情他要是听话,就让他留下。要是要有什么小心思,还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。”
“行,这小子自己惹是生非,挨了教训也是活该。只是没叨扰到您这边,还有虎爷的清净吧?”黄万福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,只是这次的笑容里,少了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和气,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痛快与对关石花的体恤。。
他上前几步,毫不客气地弯腰,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攥住常厉川一条腿的脚踝,像拖一捆柴禾似的,将昏迷不醒的常厉川,哧啦一声从雪坑里拖了出来,不顾他的狼狈,径直拖进了堂屋,随手丢在避风的角落,便不再多看一眼。
“没呢,放心。我跟家里都打过招呼了,心里有数。”关石花对黄万福客气地解释了一句,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她侧身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将其余几位也都迎进了烧着暖炕、飘着茶香的正屋。
无论此前心思如何,此刻众人似乎都极有默契地将常厉川这小插曲暂时揭过。落座,奉茶,寒暄几句,气氛竟很快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,甚至因为少了常厉川那阴冷讨嫌的存在,反而显得松快了些。
符陆捧着粗瓷茶碗,借氤氲的热气遮掩,目光沉静地再次扫过屋内众人,思量着,思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同气连枝,共御外侮,这是肯定的。
面对外敌,他们必然会紧紧抱团,一致对外。之所以符陆教训常厉川反而没事的原因,是他们自动将符陆归为了“自己人”。
但内部,各家之间显然存在着竞争、龃龉、乃至积怨。常厉川平日仗着柳家势大、自身天赋,行事张扬阴毒,怕是没少得罪人,今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,其他人乐见其成。
而关石花对此事的处理与反应,也让符陆窥见了这庞大、古老体系在实际运行中,某些不甚光彩、甚至冰冷现实的一面。
起码常厉川这种私德污行就肯定干过不止一次,然而,关石花从始至终,除了最后那句“哪来的回哪去”,没有任何要联系柳家长辈、对其施以惩戒、甚至只是讨个说法的意思。
在关石花这套维系各方平衡的体系里,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、不破坏明面上的规矩、不给整个群体惹来无法收拾的大麻烦,某些“小节”或许是允许被轻轻放下的。
符陆心中并无多少愤怒,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清明,以及一丝淡淡的、早已料到的疏离感。
他与冯宝宝、凌茂,他们追求的力量、秉持的心性、行事的底线,与这套体系中某些默认的、现实的、甚至有些冷酷的运行规则,果然不是一路人。
也好。
看得越清,界限越明。
合作可以,但想将他们彻底纳入、同化进这套规则里?绝无可能。
符陆垂下眼帘,吹了吹碗中浮叶,将那缕思绪悄然压入心底。该谈正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