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我族群,其心必异。
这冰冷而古老的八个字,再次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重量,砸进符陆此刻异常清醒的脑海。
他,符陆,一只大熊猫之所以能被暗堡——那个隶属于国家、纪律森严、背景复杂的官方异人机构——所认可、接纳,甚至给予一定的身份与便利,真的是因为他“特殊”、“有用”吗?
或许,更关键的原因是——他太像个人了。
比起这山里头的大多数存在,都像人!这里的像人指他的思维、行为模式、价值判断、乃至对“秩序”与“合作”的认同。
他会遵守约定,会主动解决危害地方的邪祟,会保护同伴,有基本的是非观,行事虽有手段却大多留有底线,甚至懂得利用规则。
他展现出的,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、但心智成熟、可沟通、可预测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“可控”的“人”的形象。
暗堡需要处理的“异常”太多了,疯狂的全性、危险的先天异人、难以沟通的古精灵怪、乃至各种无法以常理解释的现象……比起那些,符陆这样“讲道理”、“守规矩”、“能办事”的“异类”,简直是优质的合作对象与“统战资源”。
同样位于长白山……
符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墙与茫茫雪原,投向了远方那片被特殊结界笼罩的山谷。暗堡东北分部设立在此,真的只是为了研究、收容、处理关外的“异常”吗?这其中,难道没有一丝……监视的意味?
监视这片土地上游荡的古老精灵,监视东北出马一脉这个庞然大物的动向,监视一切可能超出常规掌控的力量。
而他自己,这个恰好出现在此地、与双方都有所牵连的存在,是一个绝佳的试探。
好烦啊,我怎么突然就聪明了!
符陆将茶水一口气喝下,苦涩中带着回甘。
看清了,也好。
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站在哪里,知道别人为何“接纳”自己,也知道彼此的界限在哪里。这能让他更清醒地行走,走在他的道上。
他将茶碗轻轻放在炕桌上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抬起了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上的关石花:“花姐,人齐了,茶也喝了。关于事情……咱们,是不是该开始了?”
“各位,”关石花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,她没有绕任何弯子,没有铺垫目光如炬,扫过在座每一位——符陆、冯宝宝、凌茂、白砚卿、黄万福、窦清晏、白小灵,最后,仿佛穿透墙壁,望向南方。
“我要入关。”
此话一出,白砚卿、黄万福、窦清晏、甚至是白小灵的脸上都出现了异常的兴奋。
这是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情嘛?
符陆心中刚升起这个疑惑,白砚卿接下来的话,便些微解释了一些问题。
“真、真的?他们……不会拿天雷劈俺们吧?!”白砚卿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白砚卿一开口,啥气质都没有了,这一股大碴子味还挺反差的。
“嗯,这几日奔波,还是有点用的。”关石花点了点头,再次确认,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,“该打点的关节,该付出的代价,该取得的许可……都已经谈妥了。此番入关,名正言顺。”
东北出马,仙家真身入关。
这短短几个字,背后所代表的,是足以震动整个异人圈,甚至触动某些更深层次、更古老约定与平衡的惊天之举。
在漫长岁月里,东北的仙家们与关内的人类社会、异人势力之间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默契。
仙家大多依托弟子的“出马”形式,以灵体或分神跨越山海关活动,积累功德,处理事务。而仙家的真身,尤其是那些道行高深、拥有独立肉身的强大存在,则极少、甚至几乎从不以完整形态踏入关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