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原本因警惕而微微波动的气息,迅速沉凝、内敛,如同深潭止水。
同时,他右手探入怀中,再伸出时,掌心已多了一物,一杆看似普通的毛笔。
作为王家的嫡系子弟,除了那不能轻易示人的“拘灵遣将”,王家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另一门看家本领——神涂,他自然也是精熟的。
这是王家明面上安身立命、结交四方、乃至处理许多“俗务”的根本,几乎每个核心子弟都要修习,造诣深浅而已。
这是王家明面上的传承,堂堂正正,以自身炁为墨,以心神为引,勾勒符文,衍化万象,可攻可守。
最重要的便是,落不了什么把柄。
他左手虚托,右手执笔,随着他心念微动、体内一股精纯平和的先天一炁流转,那雪白的笔毫尖端,竟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点浓郁如墨、却灵动异常的炁团!
随即,他手腕轻抖,笔走龙蛇,动作流畅地勾勒一道道墨痕。
他画的并非攻击性的猛兽或符咒,而是一面古朴的、带有青铜纽饰与繁复云雷纹边框的——镜子!
镜能鉴形,亦能照虚破妄。以镜破幻,古而有之,无论是民间传说、道家典籍,还是诸多修行法门中,皆有提及。
转眼间,一面约尺许见方、由纯粹墨色灵炁勾勒而成、纹路古朴、镜面处一片流影的镜子出现在王望身前。
“现!”
王望低喝一声,右手毛笔对着悬浮的虚空镜轻轻一点!
那墨色灵镜微微一颤,骤然荡漾开一圈圈涟漪!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。紧接着,镜中光影急速流转、变幻!
镜光所照,幻象退散,真实渐显!
短短几个呼吸间,银白光华扫过一周。周遭那无限延伸、循环死寂的诡异巷道幻象,如同破碎的琉璃,片片剥落、消散!取而代之的,是徽州古城一条真实的、偏僻的、在深夜里空无一人的普通小巷。
幻术,破了!
王望心中稍定,但警惕丝毫未减。
他毫不犹豫,左手再次凌空虚划,右手毛笔疾点,快速划拉出一道二重界门,随即一步迈入其中。
小巷重归昏暗与寂静,只有夜风掠过青石板的微响。
不远处,老街另一头,三道身影悄然伫立,仿佛与檐角的黑暗融为一体。
白小灵探出小半个身子,杏眼望着王望消失的那条小巷方向,微微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,对身旁的人说道:“啧,你这幻术,这么快就让人家给破了。我还以为至少能困住他一个钟呢。看来王家这小子,脑子还挺灵光的嘛,反应不慢,手段也扎实。”
被她调侃的对象,正是依旧一袭素白长衫、神色疏淡如常的白砚卿。他闻言,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、带着点矜持与不以为然的:“哼,就那样吧。”
他没有继续接白小灵的话茬,而是微微侧首,目光转向站在另一侧阴影中、一直沉默如石、拄着那根虬结木杖的窦清晏:“老窦,王家画界的气息记住了吧?”
“记住了。”窦清晏的回答简短。
仔细观察,便能发现,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昏黄的眼珠深处,此刻正有极其细微、却流转不息的灰色幽光在缓缓盘旋,如同深潭下的暗流。
同时,他那瘦削的鼻头,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两下,仿佛在空气中捕捉、分析着某种常人难以感知的、残留的空间轨迹与灵性余韵。
灰仙一脉,最擅潜行、窥探、追踪,对空间波动、能量残留、乃至各种痕迹的感知与记忆,有着天赋般的敏锐。
他顿了顿,用那平静的声音补充道:“只要对方再次开门……无论距离远近,我都会知晓人在哪儿,类似的气息我也能认出来。”
“说不定……”窦清晏突然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充满了狡黠与兴奋,“咱们顺着这味儿,还能摸到王家最珍贵的那幅画跟前……嘿嘿……
“算了,真到那一步,可真就不死不休了。”一直显得天真跳脱的白小灵,此刻却猛地转过头,目光异常认真、甚至带着一丝严厉地盯着窦清晏,“小手干净点…”
“我是那样的人嘛!事大事小我还是清楚的。”窦清晏被白小灵这突如其来的严厉目光一刺,立马将刚刚升起的一点小心思收了起来。
母刺猬惹不得,浑身是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