敞开的大门前,王蔼一反先前在花厅的阴沉暴怒,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和煦、周到、仿佛发自内心欢迎贵客的笑容,邀请着各位前往佛塔之内。
“诸位,请。”他侧身,伸手虚引,“塔内稍暗,已让人掌灯。里面……便是那些不成器的晚辈静思之地。周处长、陆干事,还有关当家和各位朋友,尽管入内查看。”
话音未落,一直沉默侍立在他身后的王望和王杨英二人,便率先从他身后迈出,步履沉稳地踏入了佛塔那黑暗的门洞。
他们动作默契,如同演练过无数次,分别走向塔内两侧墙壁,用火折子熟练地点燃了墙壁上预置的、一盏盏造型古朴的长明油灯。
“嗤——”“嗤——”……
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,橘黄的、温暖的光晕如同涟漪般,迅速驱散了塔内深沉的黑暗,将内部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。
周卫戎根本不理会王蔼那套虚伪的客套,他眉头都没动一下,目光锐利如鹰,在灯光亮起的瞬间,便已抬腿一迈,毫不犹豫地跨入了这座名为“莫明浮图”的佛塔之内。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与无畏。
有了领头人,其余众人自然是纷纷涌入,好奇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塔内的东西。
瞬间,原本寂静的塔内第一层,便站满了人。好奇的、审视的、警惕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般,在塔内每一寸空间、每一件陈设上来回打量、扫视。
塔里很干净。青砖地面一尘不染,光可鉴人,显然是时常有人精心打理。
空气里除了那浓郁的香火气,还夹杂着淡淡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与某种不知名的草药清香,显然是用于净化空气、安神定魂的。
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,并非这洁净的环境,而是塔内墙壁上挂满的一幅幅画作。
除了中央神龛前用于供奉的香炉、蒲团、以及几尊小巧的佛像与法器外,塔内四周的墙壁,乃至通往上层的旋转楼梯的侧壁上,几乎挂满了大小不一、形制各异的画卷。
这些画各式各样的,几乎什么东西都有,山水花鸟比比皆是,还有不少人物、神佛、祥瑞之图。
符陆不懂画。他对什么笔墨、皴法、意境一窍不通。但是,当他站在这些画作前,目光扫过那些看似静止的墨迹与色彩时,他的灵觉,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——
这些画……不对劲!
这里的每一幅画作,皆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精神世界。如同古人“卧游山水”,从一幅画中便可体悟天地生机,抵达心灵净土。
这就是神涂嘛!?
这种底蕴,这种道与术相结合的传承…
说句实话,王家还真不需要那所谓的“拘灵遣将”来祸害自己的家族,来走那条看似捷径、实则满是荆棘与毒刺的邪路。
符陆心中莫名地升起这个念头。
虽然这想法对此刻焦头烂额的王家来说有些过分,甚至带着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味,但符陆确实是这么觉得的。
拥有如此精妙正大、直指修行本心的神涂传承,王家子弟本可以稳扎稳打,在书画之道中锤炼心神、感悟天地、提升修为,走一条堂皇正大、底蕴深厚的修行之路。
他甚至觉得,关石花此次逼宫之举,从长远来看,对陷入歧途、执迷不悟的王家而言,或许有益无害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拨乱反正,长痛不如短痛。
只不过,当事人——那位此刻脸上挂着和煦笑容、眼底却深藏着冰冷与算计的王蔼,以及那些被关在塔内更深处、修习“拘灵遣将”出了问题的王家子弟们——或许,就绝不这么认为了。
当符陆收回了打量画作的目光,微微摇了摇头,将心中那点感慨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