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前一步,目光如剃刀般刮过那几名神色惶恐、挣扎不休的王家子弟,最终落在其中两人身上——包括那个被白砚卿引动内魔、此刻虽被制住但依旧眼神狂乱的王烁。
他的手指,稳稳地、毫不犹豫地点向这两人,“连这个封印也不用做了,不如直接废了,让我带回去。”
随即,他的目光转向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的王蔼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:“王蔼,以你的本事,应该可以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吧?不用我一一列举了吧?”
王蔼猛地一怔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随即反应过来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苦涩,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原来如此……所以你们才肯愿意为东北站台!我原先还以为是他们请动了高家作保,或是走通了什么别的关系……”
“是啊,王蔼。”周卫戎的声音却像是直扎人心一般,冷硬、直白,打破了王蔼试图重新捡起的脸面:“我记得你父亲曾经说过——别找麻烦事,家族才能长久的存活下去。”
他稍稍停顿,目光如炬,盯着王蔼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,一字一顿:“从你求你爹去帮吕慈开始,你们父子!好像一直都在自寻麻烦。惯子如杀子的道理,我算是见识到了。”
这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王蔼心口!他的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,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,反复不断。
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捏紧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疼痛,却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思绪。
他怎么敢!这个普通人怎么敢!
惯子如杀子——这是在说他对王浚、对这些子弟的纵容吗?还是在暗指他父亲当年对他的溺爱与包庇?
可是,世家长存于各个时代,最主要的便是不要被当权者盯上。
许久,王蔼才缓缓地、沉重地低下了头,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受教了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艰难地迎上周卫戎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,又看了看那两名脸上已露出绝望之色的子弟,最终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:“这次事情结束以后……我会亲自将他们……送到铁特处。”
“我并不是在责怪你。”周卫戎的声音忽然放缓了些,那种咄咄逼人的冷硬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感慨的平静。
他微微摇了摇头,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一直跟在身旁的陆遥的肩膀,但脸却是朝着王蔼,提出了一个似乎与当下紧张局面不甚相关、却又值得深思的问题:“王、陆两家是至交,同属于江南富地,可这关系…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差了的呢?”
王蔼闻言,也是认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,王陆两家……是啊,曾经的江南双璧,同气连枝,互为援手,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从什么时候开始,渐行渐远,乃至于今日……
不过,我跟刺猬玩得好怎么了?他只不过是因为失去了大哥,才变得有些偏激罢了,但这不更证明他重义气嘛!若是自己出事了,吕慈肯定会为了自己出手,而不是像陆瑾那般,抛弃了郑子布。
周卫戎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,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话瘾上了头,不免多说了几句,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塔内清晰可闻:“时代变咯。”
“咱们这些人,总说自己是活在‘数千年未见之变局’里。可仔细想想,这变局,或许从来就没真正结束过。这个世界,依旧按照咱们未曾想象过的道路,不停地发展,不停地……前行。”
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见证了潮流变迁的深沉感慨。
在众人没有看见的角落,白砚卿所化的白狐与蹲坐在地的白小灵,几乎是同时,微不可察地竖起了耳朵。
他们修行了漫长岁月,对于人类世家之间的恩怨情仇、势力更迭,本不会有太大兴趣。
但周卫戎此刻话语中流露出的那种对时代大势的洞察与无奈,以及隐约点出的某种规律,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认真聆听起来。
两位更是在庆幸,刚刚出去的并不是他俩,要不然怎么能听到这些有意思的言论呐!
人类,果然很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