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应该很想问我,为什么这么……不在乎对吧?”
风天养看着符陆那因自己过于平静的陈述而略显愣怔的表情,不由得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扯动嘴角,却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种历经世情、看透宿命后的苍凉与疏淡。
“因为即便是父子,从血脉相连的那一刻起,也终究是拥有独立意志、行走在各自道路上的两个个体。他的选择,他的罪孽,最终也只能由他自己背负。”
风天养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,而非在谈论自己那正掀起腥风血雨的儿子。
这孩子,是风天养这辈子第一个女人所生。那段情缘发生在他尚且年轻、命运尚未被“三十六贼”与“八奇技”彻底改变之前。
没有山盟海誓,没有婚姻束缚,甚至谈不上多少深刻的羁绊,更像是在时代洪流与个人漂泊中一次偶然的交集。
两个孤独漂泊的年轻人,于命运的岔路口一次偶然的交集,短暂地互相取暖,随后又被各自的浪涛推向不同的远方。是乱世儿女常见的、带着些许无奈与必然的聚散。
后来,风天养因缘际会参与了结义,领悟了拘灵遣将,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追杀、躲藏、以及身份与心态的剧变。
他有了新的伴侣,新的家庭,甚至不止一个,在动荡中寻求着畸形的安稳与延续。他与那第一个女人及她腹中的孩子,早已被汹涌的命运冲散,音讯断绝。
这孩子能在那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甲申之乱余波中,在失去父亲庇护、甚至可能因其父之名而备受牵连的境况下,平安活下来,甚至安稳长大了,都大大出乎了风天养的意料。
毕竟这孩子恰好经历了结义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。
起初,风天养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。直到多年以后,那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了。
面对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、却写满陌生与戒备的少年面孔,以及女人眼中交织的怨艾、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望,风天养沉默了。
出于愧疚与责任,他将自己所领悟的拘灵遣将,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个名为风绍先的孩子——这是他唯一能给的,也是他认为最实在的补偿。
风绍先很出色,出乎意料地出色。他学得很快,对“灵”的感应与驾驭似乎有着独特的天赋。
然而,当他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门奇技精髓的那一天,他便毫不犹豫地带着母亲,再次从风天养的世界里消失了,如同他们来时一样突然,没有告别,没有回头。
母亲对父亲的态度……也是会顺延到孩子身上的。未曾谋面的父亲,带来的只有灾厄的阴影与母亲的怨艾,又能指望结出什么善果呢?
渣男啊!渣男!
符陆的三观迫使他开始在内心批判起了眼前这个淡漠的渣男。
“见笑了。”
风天养对此不置可否,或许在他内心深处,也早已接受了这个定位,符陆的目光他见过很多次了。
他所行之路,所负之重,所欠之情,早已让他无法、也不敢再去奢求寻常的天伦与理解。他与风绍先,不过是两条被命运强行短暂交会、又注定各自奔向黑暗的孤独轨迹罢了。
“那王家的拘灵遣将……”符陆深吸一口气,暂且压下心中对风天养私生活的复杂观感,将话题拉回更紧迫的现实,“你又有什么说法没有?”
“王家?”风天养略一停顿,随即反应过来,语气依旧平淡,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漠然,“哦!你是说……服灵法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