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边缘还带着焦黑痕迹、勉强能容五人站立的厚重舱门残骸,其实就是大一点的木板上……
在昏暗的月光下,随着波涛轻轻起伏,载着五人向符陆渔船的大致方向漂流。
当然,这漂流还颇有讲究。
周圣脚下,一个微缩到几乎不可见的奇门局缓缓运转,巽字位与坎字位隐现微光。
于是,原本应随波逐流的木板,便总能巧妙地借着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、恰到好处的微风,乘上某些流向合适的暗流,以一种看似随性、实则高效的速度前进。
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远处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,吹拂着几人略显凌乱的衣袍。
事情暂了,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,再加上四处无人,一些平日不会在符陆一行面前轻易提及的话题,便在这茫茫大海上,有了说出口的缝隙。
“话说,”风天养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掏了掏耳朵,似乎想把刚才爆炸的轰鸣掏出去,脸上带着点不耐烦和嫌弃,“通天箓和神机百炼的合适人选……你们到底算出来没有?磨磨唧唧的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想到了什么具体例子,嫌弃之色更浓:“就说三哥那手艺,学神机百炼,鼓捣了这么久,就搞出几个能自己晃悠两下的破木头小人。还有,通天箓那玩意儿,我看也就怀义那脑子能看懂那些鬼画符,可他偏不学。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们就不想学,觉得自个所悟的,都是顶牛的。”
周圣还能做做样子,张怀义是学都不想学。
风天养越说越来劲,甩了甩飘逸的灰发:“早点结束这一切,俺还想早点回去看我老婆孩子们呢!这趟出来,指不定她们怎么念叨。”
“啧!”周圣原本望着海面出神的长脸一下子拉得更长,抬手就给了风天养后脑勺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,“显得你能了是吧?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,让你游回去?”
风天养捂着后脑勺,龇牙咧嘴,却没真还嘴,只是嘀咕:“游就游,当谁不会水似的……正好洗洗这一身晦气。”
谷畸亭盘膝坐在木板边缘,身影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有些模糊,他望着海面某处,仿佛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闻言淡淡开口道:“人选,倒是有目标了。”
“哦?谁?”周圣来了兴趣,凑近了些。
“茅山的顾顺章,还有……全性的苑陶。”谷畸亭的声音平稳,吐出两个名字。
然而,这两个名字一出,周圣脸上那点玩笑之色瞬间敛去,张怀义也倏地转回头,两人目光灼灼地盯向谷畸亭,脸上都带着明显的错愕与难以置信。
“这不是子布的师弟嘛?你打他的主意,不怕那位真人算到?”周圣眉头拧紧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张怀义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疑问同样明显。
谷畸亭依旧望着海面,语气平淡无波,却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:“那位,寿数无多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,却让周圣和张怀义同时沉默。玄衍子,茅山当今掌门,一位德高望重、修为深不可测,且极其擅长天机推演、卦算吉凶的道门真人,他们自然是尊敬的,心下也只能感慨罢了。
谷畸亭这才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张怀义脸上,“说起来,龙虎山那位……怀义,你说不定……还能赶得上回龙虎山,为老天师送终尽孝,也不枉为人弟子一场。”
张怀义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,嘴唇抿紧,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怀念,有愧疚,也有深藏的忧虑。他没有反驳谷畸亭的话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愈来愈亮的天际,沉默得像一块礁石。
阮丰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挠了挠自己光滑的脑袋,笑呵呵的没有插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