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……人能常清静,天地悉皆归。”
田晋中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平稳,一字一句,将经文与其中蕴含的炼神关窍娓娓道来。
他讲解得深入浅出,不仅释其文,更析其理,将净心神咒如何由“用”入“炼”,如何观想存神、涤虑守一的门道细细剖析。
在田晋中讲授的过程中,那弥漫在堂内的清净道韵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一直沉睡的冯宝宝,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朦胧,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清澈与专注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坐起身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田晋中和他手中的经卷上,听了片刻,便也挪动身子,凑到符陆和凌茂旁边,盘膝坐下,加入了静听修行的队列,姿态无比自然。
“……故而,你们需谨记,”
田晋中讲完一段关键,目光扫过眼前三位,语气郑重,“最高明的‘术’,其本身往往便是直指‘道’的修持。人啊,要是做不到守人如玉也无妨,但要做到守心如玉。”
“面对那等专攻心神的邪法,外御之术或有穷时,唯自身心神澄澈、灵台不昧,方是根本。”
他并不询问三人领悟几何,也不检查修持效果,言传身教已毕,剩下的便看个人缘法。田晋中自顾自地合上经书,小心收好,站起身,掸了掸并无灰尘的道袍。
“好嘞,法传完了。经书得还回藏经阁去,不可延误。”他语气轻松下来,仿佛刚完成一件寻常功课,“接下来该做什么,乾鹤那小子会来跟你们分说清楚。我先走一步。”
说罢,他对三人点点头,便拿着经书,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屋外走去,将一室渐渐沉淀下来的清静与思索,留给了身后的年轻人们。
“他是不是在装波儿?”冯宝宝醒来后第一句话,竟是此番粗鄙之语,实在是可喜可贺。
“肯定是撒,老田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!”符陆眼瞧着还没走远的田晋中突然一个踉跄,就好似四肢不是自己的一样。
“哎呀,理解一下嘛!”凌茂立刻打圆场,声音却抬得老高,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,“咱们是道门的嘛!要学的东西很多啦,会打架的当上了天师也是因缘际会!说不准呀……”
“小声点,我听得到!!”田晋中的怒吼从门口传来,“反了!反了你们!!目无尊长,编排师兄!我、我这就去禀明师兄,再揍你们一顿。”
吼完,他似乎也觉得这威胁有点孩子气,脚步声顿了顿,随即以更快的速度“噔噔噔”地远去了。
但隐约间,田晋中觉得自己刚刚小心翼翼地试探,被这番没大没小的调侃给冲散了不少,念头反倒通达了起来。
田晋中离去后,小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符陆立刻凑到冯宝宝跟前,圆眼睛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:“宝儿姐,你感觉咋样?脑袋疼不疼?有没有哪里不得劲?”
冯宝宝盘腿坐着,闻言,抬起手撑住自己的脸颊,眉头轻轻蹙起,显出认真思索的模样。
“这…啷个说撒,让我想想哈!”
她歪了歪头,语速比平时慢了些,像是在仔细分辨和描述某种陌生的体验,“以前脑袋里头,好像蒙了好多东西,看不清楚。现在嘛……我能通过一条小缝缝,往里瞅到点儿东西了。但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