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让既定轨迹出现意外的“变量”。
一个让完美循环出现波动的“杂音”。
陆缈深吸一口气,努力将意识从那些冲突的规则信息中抽离出来。他不再试图“理解”或“掌控”,而是重新找回那种最初的感觉——那种能让事情变得“不一样”的别扭感。
胸口的印记光芒逐渐稳定下来,虽然依旧闪烁不定,但不再疯狂。他挣扎着站起,看向战场。
布伦希尔德与塞拉正打得难解难分,金色骑枪与暗红能量刃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。云瑶在清理剩余的“园丁”战斗员,伊瑟拉远程支援。赫菲斯托斯则在到处扔他的“改装破烂”,虽然效果乱七八糟,但确实打乱了敌人的阵型。
但陆缈注意到,塞拉在激烈的近身战中,始终在有意无意地保护着左肋下方和后颈的位置。她的动作完美无缺,但正是这种“完美保护”,暴露了那两处确实是弱点。
“精卫!”陆缈在通讯频道里快速说道,“你能模拟出类似‘秩序重构’力场的能量特征吗?不需要真正效果,只需要特征!”
“可以模拟基础频段,但最多维持三秒,而且很容易被识破是假的。”精卫回答。
“三秒就够了。”陆缈看向伊瑟拉,“伊瑟拉,你能射中她左肋下方那个旧伤位置吗?在高速移动中?”
“只要她能停滞0.3秒。”伊瑟拉冷静地拉开“逐月者”,弓弦上搭着一支特别凝实的星光箭矢,“我的箭能追上。”
“好。”陆缈又看向云瑶和布伦希尔德,“两位,请给她制造一次不得不全力防御的机会,让她暂时停下移动。”
云瑶和布伦希尔德对视一眼,瞬间明白了战术。
下一回合,当塞拉的能量刃再次斩向布伦希尔德时,女武神没有像之前那样硬接,而是突然一个精妙的后撤步,同时将金色骑枪狠狠插入地面!
“女武神战技·荣耀壁垒!”
金色的能量从枪尖迸发,在她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、半透明的光墙!塞拉的斩击落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光墙剧烈晃动但未破碎。
与此同时,云瑶出现在塞拉的侧后方,长剑化作无数道月华剑影,如暴雨般倾泻而下!
塞拉被迫转身,能量刃舞成一片暗红的光幕,将剑影全部挡下。但她的动作因此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——不到半秒。
就是现在!
“模拟信号发射!”精卫喊道。
一股与塞拉之前使用的“秩序重构”力场极其相似的能量波动,突然从赫菲斯托斯的机体中散发出来——那是精卫用他的通讯装置临时模拟的假信号。
塞拉的传感器捕捉到这波动,本能地警惕了一瞬。她的战斗AI判断这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新型攻击,防御优先级被临时提高。
而这不到0.1秒的“警惕”和“判断”时间,让她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滞。
伊瑟拉的星光箭矢如同预判好了一般,在那一刻离弦射出!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,精准地绕过塞拉挥舞的能量刃,直射她的左肋下方!
噗嗤!
箭矢命中了旧伤位置!虽然被装甲阻挡,未能深入,但冲击力让塞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,露出了后颈的那个异常接口。
“就是现在,陆缈!”精卫急声道。
陆缈早已将最后的“种子”力量凝聚在指尖。他没有攻击,而是对着塞拉后颈的那个接口,做出了一个“拔”的动作。
没有物理接触,只有规则的干涉。
他给那个接口“定义”了一个新的状态:
“此接口应连接着某种重要外设,但该外设目前正处于‘信号接收模式’,且接收到了未经授权的、来自‘园丁’内部某个隐秘项目组的指令——指令内容为:‘强制上传审判官塞拉当前位置及战斗数据,并激活备用控制协议’”
这完全是陆缈瞎编的。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接口连着什么,也不知道是否存在什么“隐秘项目组”。
但“种子”的力量,让这个“定义”暂时成为了那个接口感知到的“现实”。
于是,在塞拉震惊的传感器反馈中,她的后颈接口突然自行激活!一段她从未见过的加密指令被强行注入她的核心系统,然后——她的战斗数据、当前位置坐标、甚至包括部分思维日志,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未知的接收端上传!
更可怕的是,一个陌生的、冰冷的男性电子音在她的意识中响起:
“审判官塞拉,这里是‘另一支画笔’项目组监管官。检测到你正与‘钥匙’目标交战,且已损失秩序重构组件。根据最高机密协议7-阿尔法,现暂时接管你的战斗系统控制权,执行‘强制撤离与数据保全’程序。反抗无效。”
“什么……不!”塞拉第一次发出了情绪波动明显的怒吼,“我没有授权——这是违规——”
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。四肢的装甲动力系统被强制锁定,能量刃自动收回,整个人如同木偶般僵硬地向后退去。
“园丁”残余的战斗员显然也收到了什么指令,他们放弃了进攻,开始有序地向大厅入口撤退。
“想跑?!”赫菲斯托斯想追,被云瑶拦住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云瑶沉声道,“塞拉的状态不对劲,像是被内部系统强制控制了。这可能是‘园丁’内部的变故,我们静观其变。”
众人眼睁睁看着塞拉和她的部队如同提线木偶般撤出大厅,消失在通道深处。
大厅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包不同才小心翼翼地问:
“……所以,陆缈你刚才干了啥?为啥那个凶巴巴的审判官突然就被自己人‘拔了网线’?”
陆缈疲惫地坐在地上,苦笑道:“我其实也不确定……就是感觉那个接口可以‘定义’成……接收到了不该接收的命令。”
“这招厉害啊!”赫菲斯托斯凑过来,“以后遇到打不过的敌人,你就给他们‘定义’一个‘内部召回令’,让他们自己滚蛋!”
“没这么简单。”精卫分析道,“这次成功是因为多重因素:塞拉本身就状态不稳,那个接口确实存在异常,而且……我感觉真的有某个第三方在暗中配合——就在陆缈‘定义’的同时,我检测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数据流,真的在发送类似‘强制撤离’的指令,来源不明。”
布伦希尔德走到中央平台边,看着那枚重新稳定下来的母环,眉头紧锁:“‘园丁’内部有派系斗争,这我们已经知道。但‘另一支画笔’……这个名字,海姆达尔大人最后提到过。”
她转向陆缈:“他说要小心‘另一支画笔’。看来,那就是‘园丁’内部某个更加隐秘、甚至可能更加危险的项目组。他们在暗中观察,甚至可能在利用我们对付塞拉这样的‘正统派’。”
“那我们岂不是被当枪使了?”艾莉娅担忧道。
“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。”伊瑟拉轻声说,他走到纺锤之七牺牲的地方,单膝跪下,捡起一块黯淡的水晶碎片,“而且,守望者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。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。”
陆缈也看向母环。经过刚才的混乱共鸣和战斗,他感觉自己与这枚规则锚点之间,建立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系。虽然还远远谈不上掌控,但至少……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的状态了。
“母环的稳定度比之前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。”陆缈说出自己的感受,“那些被我强行编织的混沌纺线消散后,留下了一些‘疤痕’。短期内不能再承受大规模的规则冲击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‘园丁’下次再来,可能会更容易得手?”云瑶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陆缈摇头,“那些‘疤痕’本质上是‘变数’留下的痕迹,它们让母环的规则体系出现了一些……‘弹性’。就像在坚硬的钢板上留下了一些可以弯曲的褶皱。如果‘园丁’还想用‘秩序覆盖’那套,这些褶皱反而会让他们难以完全掌控。”
“好事坏事?”赫菲斯托斯问。
“看怎么用。”陆缈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但至少现在,它暂时安全了。我们需要的是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精卫突然发出一声惊疑:
“等等……我收到了布伦希尔德你们那边的行动报告……你们在血岩峡谷发现了什么?”
布伦希尔德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:“我们找到了战神提尔。但他……状态很不对劲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独自一人守在峡谷深处,击退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冰霜巨人和‘园丁’部队。但他拒绝与我们交流,只是重复一句话……”
布伦希尔德顿了顿,模仿着那低沉而疲惫的声音:
“‘命运纺锤已现裂纹,诸神黄昏的终局……需要被重新书写。但执笔者……不应是那些冰冷的秩序,也不应是混沌的变数……’”
“‘执笔者……应是阿斯加德自己。’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陆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战神提尔,那个以公正和勇猛着称的神只。
他知道了命运纺锤之间的事。
他似乎在暗示什么。
或者说……他在宣告什么?
而就在这一刻,陆缈胸口的印记,与远在血岩峡谷的某个存在,产生了极其短暂的、跨越空间的共鸣。
那共鸣传递来的信息碎片中,有一个清晰的画面:
一枚金色的圆环(母环)的虚影。
圆环之上,悬浮着一柄染血的断剑。
断剑的剑柄处,刻着一个古老的、代表“牺牲与公正”的符文。
那是提尔的神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