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了……”陆缈睁开眼,灰金色的光芒从他眼中溢出,不再刺眼,反而如同晨曦般柔和。
他走向画家。每一步踏出,脚下纯白的“画布地面”就生出一小片灰金色的、如同嫩芽般的光纹。
画家正在全力修复裂缝,光笔在脸上快速涂抹。看到陆缈走近,它抬起另一只手,无数颜料生物再次从虚空凝聚,扑向陆缈。
但这一次,陆缈没有攻击,甚至没有防御。
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一只由暗红与银灰构成的、狰狞的颜料飞鸟扑到他掌心,尖喙狠狠啄下——
然后,愣住了。
飞鸟的动作停在半空,它那没有五官的“脸”上,竟然浮现出一丝困惑。因为它没有感觉到“污染”或“抵抗”,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、如同母体般的包容。
陆缈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飞鸟的“头顶”——如果那团色块能算头的话。
“你不需要变成武器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“种子”赋予的规则韵律,“你可以只是……一只鸟。”
灰金色的光从掌心漫出,浸染飞鸟。
奇迹发生了。
暗红与银灰的色彩开始重组、融合,逐渐化作赤铜与铁灰交织的真实羽毛质感;扭曲的形态舒展、定型,变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隼鹰模样;那双空洞的“眼睛”位置,亮起两点灵动的金色光芒。
“啾……”飞鸟发出一声清啼,不再是电子合成音,而是真实的鸟鸣。
它在陆缈掌心蹭了蹭,然后振翅飞起,在纯白空间中盘旋一圈,最后落在陆缈肩头,亲昵地啄了啄他的头发。
画家:“……?!”
这违背了它所有的“创作逻辑”!颜料生物是它用规则编织的“工具”,没有生命,没有意志,只有预设的行为模式。但这个工具,现在变成了……活物?
“你做了什么?”画家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名为“震惊”的情绪波动。
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陆缈继续向前走,肩头的赤铜隼鹰好奇地歪头看着画家,“我只是给了它一个‘可能性’——一个成为真正生命的可能性。它自己选择了这个形态。”
越来越多的颜料生物扑向陆缈,然后在他身周一米范围内纷纷“蜕变”——扭曲的爬虫变成巴掌大的晶体蜥蜴,五彩的色块化作扑闪着光翼的蝴蝶,甚至有一大团蠕动颜料直接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、形似浣熊的小家伙,抱住陆缈的腿就不撒手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违背基础规则……”画家开始后退,这是它第一次在战斗中后退,“工具不可能拥有生命……除非……”
它突然顿住。
光笔从手中滑落,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画布地面上。
“除非……你拥有的不是‘变数权能’……”画家那张无面的脸开始剧烈波动,如同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乱,“而是……‘创生’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它脸上的裂缝突然彻底崩开!
不是被外力撕裂,而是从内部迸裂!
塞拉的那半边脸完全显露出来,此刻她双眼圆睁,瞳孔中银灰与暗红疯狂交织,但嘴角却勾起一个扭曲而决绝的笑容。
“我受够了……当你的‘颜料’……”塞拉的声音从画家体内传来,带着解脱般的快意,“审判官塞拉……以秩序之名……执行最后裁决——”
她剩下的那半边属于审判官的身体,在画家体内轰然自爆!
不是能量爆炸,而是规则层面的“自毁”——她将自己作为“秩序/凋零共生体”的全部存在,化作一道纯粹的“抹除指令”,从内部冲击画家的核心!
“不——!!!”画家发出凄厉的、如同万张画布同时撕裂的尖啸!
纯白空间开始崩塌。不是碎成片,而是如同褪色的油画般,色彩剥离、线条溶解、整片空间化作漫天飞舞的、失去意义的色粉。
三枚神性核心坠落下来,被托尔和布伦希尔德接住。
赫菲斯托斯冲到陆缈身边,机体表面的涂鸦污染在空间崩塌中自动消退:“小子!快出去!这鬼地方要没了!”
陆缈却看向崩塌中心。
在那里,画家的身躯正在消散,但消散的色粉没有彻底消失,而是重新凝聚,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、不断变幻色彩的“调色盘”,悬浮在半空。
调色盘中央,嵌着一颗黯淡的、如同蒙尘宝石般的晶体——那是塞拉最后的意识残片。
陆缈走上前,伸手握住调色盘。
在接触的瞬间,海量信息涌入脑海——那是画家作为“文明执念畸变体”亿万年来的记忆碎片:某个辉煌艺术文明的最后时刻,整个种族将自己的一切注入一件名为“永恒画具”的造物,希望他们的艺术能在虚空中永存;画具在漂流中产生自我意识,开始模仿“创作”,却始终无法理解真正的“生命”;它游荡无数世界,收集色彩、形态、情感,试图完善自己冰冷的技术……
而最后一段信息,让陆缈瞳孔骤缩。
“检测到同源信号……另一支画笔……激活……”
“坐标:世界树第三主根须·时间回廊废墟”
“状态:创作进度47%……预计完成时间:九界标准时72小时后”
“警告:该单位已完成‘情感模板剥离’,进入纯粹‘逻辑创作’模式……危险等级:无限”
调色盘在陆缈手中化作光点消散,只留下那颗塞拉的意识晶体,落入他掌心。
晶体微微发烫,传出塞拉最后的声音,微弱如耳语:
“告诉‘园丁’……第七实验庭……我……没有背叛秩序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选择了……更像‘人’的活法……”
声音消失,晶体彻底黯淡,变成一颗普通的灰色石子。
陆缈紧紧握住石子,抬头看向崩塌殆尽的纯白空间外——那里,金宫的真实景象正在浮现。
而在遥远的维度缝隙,维和署观星台上。
女娲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,掌心有细微的汗渍。她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,镜中正映出陆缈握紧石子、眼神坚定的画面。
“长大了呢……”她轻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身后传来精卫的咋呼声:“华姐华姐!陆缈他们信号恢复了!哇塞刚才那段太帅了!不过您怎么知道那个‘画家’的弱点是……诶?华姐你脸怎么有点红?”
女娲瞬间收起水镜,恢复平日威严模样:“你看错了。去准备接应通道,他们该去下一个坐标了。”
转身离开时,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一枚小小的、泥人形状的挂饰。
挂饰粗糙质朴,依稀能看出某个青年的侧脸轮廓。
观星台外,星光璀璨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