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。墙壁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,粗壮的世界树根须从裂隙中裸露出来,表面那层大理石般的“艺术化”质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芬恩冲到工作台前,快速操作着各种仪表和符文板:“污染扩散速度比预想的快!按这趋势,最多十二小时就会污染到世界树主干!到时候整个九界的时间流都会凝固成‘永恒艺术品’!”
托尔咬牙撑着雷神之锤站起:“有什么办法阻止?”
“理论上,只要有比画家规则更高级的‘净化规则’就能逆转,”芬恩头也不回,“但画家的规则融合了凋零和秩序,还掺杂了那疯子对‘完美艺术’的执念。想净化它,除非……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向陆缈:“除非有‘创生’级别的规则力量,能赋予死物生命,也能让扭曲的规则回归自然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缈身上。
陆缈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泥人。泥人胸口还贴着女娲的纸条,那双用细笔点出的眼睛里,泪痕已经干了,但泥人本身却在微微发烫,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。
(华姐……你把这个留给我,是想告诉我什么?)
他深吸一口气,走到裸露的世界树根须前。根须表面的银灰色“艺术化”区域已经蔓延到腰部高度,触摸上去冰冷坚硬,完全没有生命应有的柔软与温度。
陆缈将手按在根须上,尝试催动“种子”力量。灰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,与银灰色污染接触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——像是在用砂纸打磨金属。
有效,但太慢了。以这个速度,净化这一小段根须就需要几个小时,而污染正在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向上蔓延。
“不够快,”芬恩摇头,“而且你的力量消耗太大,撑不了太久。”
艾尔莎突然走上前:“如果……我们一起呢?”
她将手按在陆缈手边。手臂上的金色纹路亮起,温暖的生命能量流淌而出,与陆缈的灰金光芒交融。两种力量结合后,净化速度明显提升,银灰色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,恢复成原本流淌着时间之光的半透明质感。
“有效!”赫菲斯托斯欢呼。
但好景不长。仅仅净化了三米长的根须,陆缈和艾尔莎就同时感到力量不济。陆缈胸口的印记黯淡无光,艾尔莎手臂上的金芒也微弱了许多。
“还是不够,”布伦希尔德皱眉,“我们需要……更多力量。”
托尔看着自己胸口的凋零伤口,突然咧嘴笑了:“老子虽然快死了,但身体里还剩点神力。算我一个。”
他走到根须前,将手按上去。雷霆之力涌入根须,虽然对净化没有直接帮助,但却为陆缈和艾尔莎的力量提供了“燃料”,让净化之光重新亮起。
布伦希尔德也默默上前,尽管左腿伤势让她几乎站立不稳,但她还是将手按在根须上。女武神的神力如涓涓细流,温柔而坚定。
赫菲斯托斯滚过来,用自己彩虹色的球体贴住根须:“老子虽然现在是个球,但规则染色体质应该有点用!”
芬恩看着这一幕,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沉默片刻,走到工作台边,打开一个尘封多年的铁柜,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齿轮。
“这是‘世界树引擎’的启动钥匙,”他将齿轮嵌入根须旁的一个隐藏接口,“本来是老头子我留着养老的本钱……算了,跟九界比起来,养老算什么。”
齿轮转动,工坊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。一股磅礴的、来自世界树本身的原始生命力顺着根须涌来,与众人力量汇合。
五股力量——陆缈的混沌种子、艾尔莎的生命神性、托尔的雷霆神力、布伦希尔德的女武神之力、赫菲斯托斯的规则染色、还有世界树的原始生命力——在根须中交汇、融合,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彩虹般的净化光束。
光束所过之处,银灰色污染如冰雪消融。净化速度暴涨,迅速追上了向上蔓延的污染前沿。
但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被净化的根须深处,突然传出画家残留意识的尖啸:“不——!我的艺术——!”
污染区域突然“活”了过来!银灰色物质不再是 passively 被净化,而是主动凝聚、变形,化作无数个微型“画作”:扭曲的风景、破碎的肖像、混乱的抽象图案。这些画作如同蝗虫般扑向净化光束,试图用自身的“艺术规则”污染甚至同化净化之力。
“它在反抗!”艾尔莎惊呼。
净化光束与微型画作激烈碰撞。每一幅画作被净化,都会释放出一股混乱的“艺术概念残渣”,这些残渣沾染到根须上,会形成新的、更顽固的污染。
“这样下去没完没了,”芬恩脸色难看,“画家的意识虽然消散了,但它留下的规则污染有了‘自保本能’。除非一次性净化整条根须,否则它会不断再生。”
陆缈咬牙坚持,但胸口的剧痛提醒他,他的力量已经透支了。其他人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——托尔在咳血,布伦希尔德左腿伤口崩裂,艾尔莎脸色苍白如纸,连赫菲斯托斯金属球表面的彩虹色都在褪去。
就在众人即将支撑不住时,陆缈怀中的小泥人突然自己跳了出来!
泥人悬浮在半空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、银白色的纹路——那是女娲的规则印记。泥人小小的手抬起,指向根须深处。
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,从泥人中传出:
“以创世者之名,命汝等无序之念,归入循环。”
不是女娲的声音,而是泥人自身发出的、稚嫩如孩童的声音。但这句话中蕴含的规则重量,却让整个工坊为之震颤。
泥人身上爆发出璀璨的银白光芒。光芒中,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、蛇身人首的虚影——那是女娲的本体投影。
虚影抬起手,对着根须轻轻一拂。
没有华丽的特效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但那些顽抗的微型画作,在接触到银白光芒的瞬间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,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
根须深处的画家残念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,彻底湮灭。
净化光束再无阻碍,一路向上,迅速净化了整条被污染的根须。银灰色褪去,时间之光重新流淌,世界树的生命韵律恢复正常。
危机解除。
但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泥人的异变就开始了。
施展完净化之力后,泥人身上的银白光芒迅速黯淡。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,先是细微的缝隙,然后迅速扩大。泥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碎的身体,又抬头“看”向陆缈,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个……安心的微笑。
“任……务……完成……”泥人用最后的气力说出这几个字。
然后,哗啦一声,彻底碎成一地普通的泥土。
陆缈跪在地上,颤抖着捧起那些泥土。泥土中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,仿佛女娲的气息尚未散尽。
“不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芬恩走上前,检查了泥土,摇头道:“泥人是女娲用‘息壤’混合自身精血捏制的,相当于她的一个分身。刚才它动用了本体的规则力量,透支了存在根基。现在……它已经变回普通的泥土了。”
艾尔莎轻轻抱住陆缈的肩膀:“女娲大人把它留给你,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你……和这个世界。”
陆缈沉默着,将泥土小心地收集起来,装进一个小布袋,贴身收好。他能感觉到,泥土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规则共鸣——那是他与女娲之间,跨越维度的连接尚未完全断绝。
“老爷子,”赫菲斯托斯滚到芬恩脚边,“现在根须净化了,但九界其他地方的污染怎么办?总不能一条条去净化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