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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章 完美之眼与不完美之舞(1 / 2)

“完美之眼”睁开的那一刻,整个无尽画廊的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停滞,而是规则层面的“审视”。那只眼睛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纯粹的、无瑕的银色光芒。它看向陆缈,陆缈就感到自己所有的缺陷——力量的不足、情感的矛盾、记忆的遗憾——都如同被置于放大镜下,赤裸裸地暴露出来。

“瑕疵品,”“完美之眼”发出声音,那声音如同精密的机械合成,毫无波动,“需要修正。”

一道银光射向陆缈。

陆缈想躲,但身体不听使唤。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,他感觉自己所有的“不完美”都被锁定、被放大,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彩虹色的球体滚过来,挡在他面前。

“看什么看!”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带着惯有的粗鲁,“老子身上全是瑕疵!彩虹涂装不对称,零件哐当响,电子眼还偶尔闪雪花!有本事把老子也‘修正’了!”

银光击中赫菲斯托斯的球体。球体表面瞬间变得光滑如镜,彩虹色被统一成单调的银灰,所有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都被抚平,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几何球体。

但下一秒,这个“完美球体”就开始剧烈颤抖。它的内部传来零件错位的咔嚓声,表面的银灰色如同剥落的油漆般片片脱落,露出

“哈哈哈!”赫菲斯托斯的声音重新响起,带着得意的嘶哑,“老子是不完美的混沌造物!你那套‘完美规则’对老子无效!越是想把老子弄规整,老子就越给你整活!”

球体表面开始随机生长出各种不规则的凸起——有的像蘑菇,有的像齿轮,有的干脆就是一坨意义不明的瘤状物。它在空中疯狂旋转、弹跳,轨迹毫无规律可言,活脱脱一个失控的艺术品。

“完美之眼”似乎出现了瞬间的“困惑”。它的逻辑无法处理这种“越修正越混乱”的现象。

趁这个机会,托尔抡起锤子冲了上去:“老子这辈子最烦的就是‘完美’!完美个锤子!”

雷神之锤裹挟着狂暴的雷霆砸向“完美之眼”。但锤子在距离眼睛还有一米时突然停住——不是被挡住,而是托尔自己的动作僵住了。

他胸口的凋零伤口,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,开始“完美化”。暗红色的、不规则的侵蚀纹路,开始变得对称、规整,如同精心设计的装饰图案。但与此同时,伤口本身却在恶化,因为“完美化”的过程强行扭曲了身体的自然愈伤机制。

“托尔!”布伦希尔德挺枪刺向“完美之眼”,试图分散其注意力。但她的光之骑枪在接近时,也开始出现“完美化”——枪身变得笔直无瑕,光芒均匀得如同工业制品,却失去了那种温暖的生命力。

艾尔莎拉着童年艾尔莎后退几步。成年艾尔莎快速思考:“它不能直接攻击,只能‘修正’不完美的东西。那我们……就给它更多它无法处理的‘不完美’!”

童年艾尔莎眼睛一亮:“就像在妈妈画上乱画那样?”

“对!”

两人同时拿出蜡笔和画纸,开始疯狂作画。但这次她们画的不是具体的形象,而是纯粹的“错误”——透视错误的方块、色彩冲突的色块、线条打结的涂鸦、甚至还有故意画到纸外的笔触。

这些“错误画作”被扔向“完美之眼”。眼睛试图“修正”它们,但每一幅画都有几十处错误,而且错误之间互相矛盾,修正一处就会引发另一处更严重的错误。

“完美之眼”的处理速度开始跟不上“错误”产生的速度。它的银色光芒出现细微的闪烁,像是系统过载。

陆缈抓住机会,挣脱了那种“被审视”的束缚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,看着那些因为战斗留下的伤痕和老茧,看着指间残留的泥土——那是女娲的泥人粉碎后留下的。

(华姐……你的泥人从不追求完美。它粗糙、质朴,甚至有点丑……但那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。)

他胸口的印记开始发热。但这一次,不再是单纯的灰金色光芒,而是混合了银白色的、温柔的光晕——那是女娲留在他身上的守护印记,也是“女娲之契”的真正含义。

不是完美的造物主,而是包容的守护者。

陆缈抬起头,直视“完美之眼”。

“你说我不完美,”他平静地说,“是的,我不完美。我会害怕,会犹豫,会犯错,会为了在乎的人不顾一切,哪怕那看起来很蠢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每走一步,身上就浮现出一种“不完美”的特质——左肩有一道童年的伤疤记忆,右膝有第一次训练摔倒的淤青幻影,胸口有对女娲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,眼底有对同伴安危的担忧。

这些不完美,没有被他隐藏,反而被他主动展现出来。

“但正是这些不完美,让我成为‘我’。”陆缈走到“完美之眼”正前方,“而你,完美的概念,你是什么?你没有记忆,没有情感,没有在乎的人,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。你只是一套冰冷的规则。”

“完美之眼”的银光剧烈闪烁。它试图“修正”陆缈,但陆缈身上那些不完美,此刻却如同最坚固的铠甲——因为它们真实,因为它们是不可复制的“存在证明”。

“你无法修正我,”陆缈说,“因为修正意味着‘变成别的样子’。而我不想变成别的样子。我就想当这个会害怕但依然向前的陆缈,这个力量不足但依然想保护他人的陆缈,这个……连自己心意都搞不清楚,但就是放不下某个人的陆缈。”

最后这句话说出时,他感到胸口印记传来一阵温暖的悸动。仿佛跨越无数维度,有人轻轻叹息,又轻轻微笑。

“完美之眼”开始出现裂痕。

不是被攻击导致的,而是从内部产生的、逻辑层面的崩坏。它无法处理“自愿选择不完美”这个概念。在它的规则里,不完美是需要修正的错误,是必须消除的缺陷。但如果“不完美”本身被主体接纳、珍视、甚至作为自我认同的核心呢?

裂痕蔓延。银光变得不稳定。

“就是现在!”芬恩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带着急切,“它的逻辑核心暴露了!用最‘不完美’的方式攻击它!越混乱越好!”

赫菲斯托斯第一个响应。他的球体开始疯狂变形——时而拉长成香肠状,时而压扁成煎饼状,时而长出十几条胡乱挥舞的机械触手。他滚到“完美之眼”下方,开始用触手给它“挠痒痒”。

“完美之眼”试图修正这些触手,但触手的数量和形态变化太快,修正速度跟不上。

托尔忍着伤口的剧痛,开始跳一种极其难看的战舞——那是他小时候跟平民孩子学的土风舞,动作笨拙,节奏全错,还边跳边唱荒腔走板的乡村小调。

布伦希尔德收起光之骑枪,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画框木条,把它当剑使,施展了一套漏洞百出的基础剑术——那是她七岁时第一次握剑的样子。

艾尔莎和童年艾尔莎手拉手,开始合唱。但两人唱的完全不是一首歌,成年艾尔莎唱的是阿斯加德圣歌,童年艾尔莎唱的是幼稚的童谣,调子打架,歌词混杂,荒诞得令人发笑。

陆缈看着这一幕,突然明白了。

他闭上眼,不再尝试使用任何“完美”的力量技巧。只是最简单地将双手按在“完美之眼”表面,然后……

开始捏泥人。

不是用力量塑造,而是像孩童玩泥巴那样,凭感觉揉捏。泥土是他怀中那袋泥人残留的,混合着他的血、汗,还有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。

他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,四肢不协调,脑袋太大身体太小,脸上只有两个小孔当眼睛,一道裂痕当嘴巴。

一个丑萌丑萌的、不完美的小泥人。

陆缈把它轻轻放在“完美之眼”的裂痕上。

小泥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用不成比例的小手拍了拍“完美之眼”,然后转身对陆缈挥挥手,咧嘴笑了——如果那道裂痕能算嘴的话。

下一秒,小泥人爆炸了。

不是毁灭性的爆炸,而是“概念”的释放。它释放出的,是女娲捏土造人时最初的理念——不是为了创造完美作品,而是为了让生命存在;不是为了永恒不朽,而是为了让世界热闹。

“完美之眼”的裂痕骤然扩大!

它内部传来画家最后的、不甘的尖啸:“不——!艺术应当追求完美——!”

然后,如同破碎的镜子般,炸裂成无数银色的碎片。

碎片没有消失,而是开始重组——但不是重组成“完美”,而是重组成各种不完美的形态:有缺口的陶碗,断臂的雕塑,褪色的油画,走音的音乐盒。

这些不完美的艺术品漂浮在空中,静静旋转,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温暖的生命力。

黑洞彻底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缓缓旋转的、五彩斑斓的漩涡——那是被净化的规则残余,正在回归世界树的循环。

无尽画廊开始崩溃。画框一个个坠落、破碎,颜料如雨般洒落,但落下后却化作滋养的养分,渗入地面。

“成功了……”艾尔莎虚脱般坐在地上。

托尔也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世界树精华的效果正在迅速消退,剧痛和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
布伦希尔德用骑枪支撑身体,左腿重新开始流血。

赫菲斯托斯的球体停止变形,彩虹色黯淡了许多,滚到芬恩脚边时还打了个嗝(虽然球体不应该会打嗝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