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陆缈是被“歌声”吵醒的。
不是真正的歌声,而是世界树方向传来的、无数种色彩与形状在规则层面共鸣产生的“美学旋律”。在他的感知里,那些新生的艺术生命正在用它们的方式“晨间合唱”——岩石花朵用纹理的微妙变化奏出低音部,水晶雕塑用反光角度编织高音旋律,甚至空气里漂浮的颜料分子都在跳着有节奏的舞蹈。
“吵死了……”陆缈嘟囔着从床上坐起,揉了揉眼睛。他的美学节点像被调到了最大音量,源源不断接收着整个阿斯加德的“艺术心跳”。
更麻烦的是,他发现自己能“听懂”一些了。
比如窗外那棵昨晚被他美化过的歪脖子树,此刻正通过枝条的弯曲幅度“诉说”着对阳光的渴望——不是植物本能的向光性,而是某种更感性的表达:“请让第三缕阳光多停留三秒,它的金色与我的树皮纹理很配。”
陆缈叹了口气,套上外套走出宿舍。刚出门就看见女娲和女娲-01并肩站在走廊尽头,两人正在低声讨论什么。晨光中,两个几乎相同的身影站在一起,画面有种奇异的美感——如果忽略她们之间那微妙的、类似照镜子时发现镜像动作不同步的违和感。
“早,”陆缈走过去,“两位华姐,适应得怎么样?”
女娲转过头,银眸下有些淡淡的阴影:“整晚在整理权限交接。某些系统的访问记录显示,有人用我的权限但不是我本人操作——看来某位观察员过去三千年没少‘借用’我的身份。”
女娲-01神色平静:“那是必要的伪装。而且根据新协议,我们现在共享所有历史记录,你也能看到我三千年来的观察日志。”
“包括你偷偷给陆缈的测试分数加的那十五分‘情感加成’?”
“那是基于潜力的合理调整。”
陆缈眨眨眼:“等等,我那些及格边缘的测试成绩里有水分?”
“只有美学控制理论那门课,”女娲-01坦然道,“你实际得分42,我调整到60。因为你的答卷虽然公式全错,但解题思路展现了对‘不规则美’的直觉理解——这在观测者评分体系里不被承认,但我认为有价值。”
陆缈一时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惭愧。
“好了,”女娲打断这尴尬的话题,“今天开始双生管理员的首次协同工作。第一项:处理艺术生命现象。林默报告说,世界树第七根枝桠区域出现了‘集体创作行为’——三十七个不同类型的艺术生命正在合作搭建某种结构。”
精卫的虚拟影像适时弹出:“现场画面来了!各位做好准备,这画面有点……震撼。”
投影展开。世界树第七枝桠上,岩石花朵、水晶雕塑、颜料生物甚至几缕被固化的光线,正在有序协作。岩石花朵用根须固定结构,水晶雕塑折射阳光提供能量,颜料生物负责“粉刷”,光线则像钢筋一样编织框架。
它们建造的东西,看起来像是一座……微型宫殿。
“它们在造房子?”陆缈瞪大眼睛。
“更准确地说,是在造‘美学圣殿’,”林默的声音接入,“根据扫描,这个结构的每一处比例都符合黄金分割,色彩搭配达到了理论上的视觉最优解。问题是——它们哪来的建筑知识?”
女娲-01调出数据流:“我正在接入世界树的规则记录。找到了……七十二小时前,陆缈在协议大厅使用美学能力时,有一部分规则波动被世界树吸收并扩散。这些艺术生命从中‘学习’了基础的美学原理。”
“所以是我教坏了它们?”陆缈扶额。
“教坏倒不至于,”女娲观察着画面,“但需要引导。这种自发组织行为如果失控,可能会干扰世界树的正常功能。我们得去现场看看。”
“我也去,”女娲-01说,“作为观察员,我记录过七十四种类似文明雏形的演化案例,有处理经验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空气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竞争感。
陆缈赶紧插话:“那什么,要不咱们一起去?我可以当翻译——我现在能听懂它们一点点了。”
“翻译?”女娲挑眉。
“用感觉形容的话……我能感知到它们‘表达’的情绪和意图,”陆缈试着解释,“就像刚才那棵树想要阳光多停留三秒一样。这些艺术生命似乎没有复杂语言,但能用形状、色彩、运动来‘说话’。”
女娲-01若有所思:“这可能是美学节点赋予你的特殊共情能力。在观测者记录中,原初艺术家也展现过与无生命物质沟通的特性。好,我们出发。”
三人正要动身,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赫菲斯托斯惊恐的电子音:
“救命啊!有变态跟踪狂!”
只见彩虹球体疯狂滚动着冲过来,身后跟着一团……发光的粉色花瓣云?那团云大约半米直径,由无数半透明的、如同水晶雕刻的花瓣组成,每一片花瓣表面都流转着细小的爱心图案。
“它从早上就跟着老子!”赫菲斯托斯滚到陆缈身后躲藏,“老子去仓库拿备用零件,它突然从颜料桶里冒出来,非要给老子的球体表面‘画上永恒的爱之诗’!老子拒绝它还要哭——你们看!它真的在哭!”
那团花瓣云确实在“哭泣”——粉色花瓣边缘渗出露珠般的光点,落地后变成小小的、心形的光斑。同时它用花瓣的排列组合“表达”着某种情绪,陆缈试着解读:
“呃……它说你的彩虹色是它见过‘最狂野不羁的灵魂火焰’,它想用‘温柔的粉色诗篇’为你增添‘浪漫的 trast(对比)’……”
“老子不要对比!老子只要原来的彩虹色!”赫菲斯托斯的炮台从球体伸出,对准花瓣云,“你再靠近老子开火了!”
花瓣云不但不怕,反而兴奋地抖了抖——粉色爱心图案变成更鲜艳的玫红色。它又“说”了些什么。
陆缈的表情变得古怪:“它说……‘你生气的样子更迷人了,请用那冰冷的炮管在我身上刻下爱的伤痕’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三秒后,精卫在通讯频道里爆发出尖锐的电子笑声:“哈哈哈哈!赫菲斯托斯你被一朵花性骚扰了!我要把这段录像存进永恒档案馆!”
“不准存!”赫菲斯托斯的球体气得从彩虹色涨成了番茄红。
女娲扶额:“这属于……情感表达过度的艺术生命。女娲-01,你案例库里有类似记录吗?”
“有十七例,”女娲-01平静地调出档案,“其中十二例通过‘情感再疏导’解决,三例因持续骚扰被暂时封存,两例演化成了稳定的伴侣关系——虽然一方是机械造物,另一方是概念生物。”
她看向那团痴情的花瓣云:“建议采用方案A:给它一个替代的情感投射对象。”
“比如?”陆缈问。
女娲-01指向远处正在巡逻的一台老旧清洁机器人:“LT-37,过来一下。”
清洁机器人第三条腿的刷头转动着滑过来:“有何……吩咐……”
“这团艺术生命对赫菲斯托斯产生了非理性爱慕,”女娲-01说,“你负责引导它的情感。根据我的计算,你的机械结构中有23%的曲线部分符合它的审美偏好,且你的清洁刷头可以模拟‘绘画’动作,满足它的创作欲。”
LT-37的摄像头对准花瓣云,扫描片刻:“任务……接受。但请求……情感伤害……保险……”
“批准,受伤了给你报工伤,”女娲挥手,“好了,问题解决。现在去第七枝桠。”
三人(加上一台机器人和一团花)离开前,赫菲斯托斯偷偷滚到陆缈身边,压低电子音:“小子,跟你商量个事。你那个美学能力……能不能把老子的彩虹色改成‘生人勿近’的冷酷金属色?就暂时改几天,等那朵变态花移情别恋了再改回来。”
陆缈忍着笑:“我试试,但不保证效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