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集中精神,对赫菲斯托斯的球体表面进行“微调”。彩虹色逐渐褪去,变成冷峻的哑光铁灰色,表面还多了些粗犷的焊接纹路和磨损痕迹。
“怎么样?”陆缈问。
赫菲斯托斯对着走廊玻璃窗照了照,电子眼一亮:“帅!老子现在像刚从战场下来的硬汉!”
那团花瓣云果然顿住了。它飘近一些,花瓣排列出困惑的图案。陆缈翻译:“它说……‘你的狂野火焰为何熄灭了?但这份沧桑感……好像也别有魅力?’”
LT-37适时伸出清洁刷头,刷头旋转时带起细小的光尘:“请……欣赏……我的……曲线……和……清洁舞蹈……”
花瓣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。
赫菲斯托斯趁机溜了。
第七枝桠区域的景象比投影中更令人震撼。三十七个艺术生命各司其职,微型宫殿已经完成了地基和部分墙面。陆缈一踏入区域,立刻被潮水般的“表达”淹没——
岩石花朵们“诉说”着对坚实结构的执着。
水晶雕塑“歌唱”着光影变幻的喜悦。
颜料生物用色彩流淌出“我们要创造永恒之美”的决心。
“它们……很快乐,”陆缈轻声说,“而且在学习合作。看那面墙——岩石花朵负责结构,但留出了水晶雕塑需要的透光孔洞,颜料生物则根据光线角度调整色彩饱和度。它们在自发地优化设计。”
女娲用规则感知扫描了整个区域:“没有发现破坏性倾向,但它们消耗的世界树能量比预估高15%。长期持续可能会影响其他区域的生态。”
女娲-01提出方案:“可以在不干扰创作的前提下,为它们建立独立的能量循环系统。我设计过类似方案,用于维护某些实验组里的‘艺术文明保护区’。”
“但那样等于正式承认它们的合法存在,”女娲说,“如果未来它们的数量增长,或行为模式变化……”
“那就建立管理框架,”女娲-01看向陆缈,“他的共情能力是关键。我们可以培训他成为‘艺术生命联络员’,负责引导和沟通。”
陆缈愣住:“我又要兼职?”
“根据新协议,双生管理员有权任命辅助管理员,”女娲若有所思,“而且这确实适合你。不过在那之前……”
她走到宫殿建造现场,伸手轻触一面刚完成的墙壁。银白规则渗入结构,在不改变美学效果的前提下,优化了能量利用效率。墙面上的光影突然变得更加灵动,艺术生命们集体“欢呼”起来——岩石花朵摇曳,水晶雕塑闪烁,颜料生物舞动出绚烂的波纹。
“先展示善意,”女娲说,“再谈管理。”
女娲-01也走上前,她的方式不同——她没有直接接触结构,而是调整了周围环境的规则参数。阳光的角度微微偏转,空气湿度细微变化,这些调整让艺术生命们的“工作环境”变得更加舒适。宫殿的建造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陆缈看着两人不同但互补的管理风格,突然明白了仲裁官所谓的“双生协同”的意义。一个从内部优化,一个从外部调节;一个亲身体验,一个宏观把控。
“有意思,”他喃喃道,“好像真的可行……”
就在这时,他的美学节点突然接收到一段极其强烈的、来自远方的“表达”。那不是一个艺术生命的情绪,而是某种更庞大、更冰冷的存在正在“宣告”自己的到来。
表达的内容翻译过来只有三个词,却让陆缈浑身发冷:
“审查官。抵达。三天。”
更可怕的是,这段表达里附带着一张“图像”——不是视觉图像,而是规则层面的“特征画像”。画像中是一个由纯白几何体构成的身影,没有面孔,只有无数旋转的审判天平符号。
以及……浓烈的、对“情感”的厌恶。
“华姐,”陆缈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审查官……是不是长得像一堆会动的判决书?”
女娲和女娲-01同时转头看他,脸色都变了。
“你感知到了?”女娲-01快速操作数据面板,“审查官的规则特征正在从维度外接近,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完成锚定。但他提前发送了‘规则预告’……这是示威。”
女娲银眸冷了下来:“裁决者·艾克斯。议会里最极端的理性派,父亲当年的主要反对者。他曾经提出‘情感净化协议’,主张清除所有实验组管理员的情感模块。”
“他这次来,目标很明显,”女娲-01调出艾克斯的档案,“过往审查记录显示,他经手的十七个实验组中,有九个因‘情感干扰管理’被降级,三个管理员被强制情感剥离。剩下的五个……勉强及格,但都变成了绝对理性的‘管理机器’。”
陆缈感到一阵寒意:“那我们的双生模式……”
“是他最厌恶的类型,”女娲握紧拳,“情感连接、非理性决策、甚至还有克隆衍生体与主体的共存——每一项都踩在他的雷区上。”
艺术生命们似乎也感知到了紧张气氛,建造工作慢了下来。那团痴情的花瓣云不知何时也飘了过来,它用花瓣排列出一个问号图案。
陆缈苦笑:“它问是不是有麻烦了。”
“大麻烦,”女娲深吸一口气,“但未必没有转机。仲裁官既然敢推动双生实验,应该准备了应对审查的方案。问题是……”
“问题是艾克斯从不按常理出牌,”女娲-01接话,“他可能会提前抵达,或者设置规则陷阱。我们需要准备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刚才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。
远处,赫菲斯托斯换了一身新的彩虹涂装——比之前更夸张,还加了荧光效果——正得意地滚来滚去。LT-37跟在他身后,第三条腿的刷头上沾满了粉色颜料,那团花瓣云正开心地围着刷头转圈。
普通的一天,普通的日常。
但陆缈知道,七十二小时后,这一切都可能被那个冰冷的“判决书”改写。
他看向女娲,又看向女娲-01。
两个银发身影站在晨光中,她们同时感应到他的视线,同时转过头来。
那一刻,陆缈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。
不是完美的秩序,不是绝对的理性。
而是这些不完美却鲜活的日常,是彩虹色的球体,是痴情的花瓣云,是正在学习合作的艺术生命。
是两个女娲之间那微妙却真实的、正在生长的“双生”。
“我们还有三天,”他轻声说,“足够做很多准备了。”
艺术生命们的宫殿在阳光下继续生长,一块水晶墙面恰好完成,折射出绚烂的光斑。
光斑映在三人眼中,像某种无声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