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小时倒计时进行到第十九小时时,陆缈终于能稍微控制美学节点里那团“原初艺术家残渣”了。
训练室中央,他盯着悬浮在掌心的一小团混沌色彩——像是有生命的颜料,不断试图挣脱束缚,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形状:一会儿是尖叫的人脸,一会儿是绽放的花朵,一会儿又变成旋转的几何体。
“别想着‘控制’它,”启明者的声音通过维度通讯传来,带着滋滋的杂音,“那家伙的本质是‘无序之美’。你越控制,它越叛逆。试试……跟它商量。”
“商量?”陆缈嘴角抽了抽,“跟一团颜料商量?”
“它不只是颜料,”启明者说,“是概念的碎片。你试着告诉它——不,用美学规则‘表达’给它——你想创造什么,然后让它自己发挥。”
陆缈深吸一口气,集中精神。他想象着一幅画面:夕阳下的训练场,赫菲斯托斯滚过时留下彩虹轨迹,女娲和女娲-01并肩站着,银发在风中微扬——一个平静的日常瞬间。
他把这个“意念”通过美学节点传递给那团残渣。
残渣突然安静了。混沌色彩开始有序流动,在陆缈掌心上方凝聚、塑形……三秒后,一幅微缩的全息画面出现了:确实是训练场,确实是夕阳,但画面里的赫菲斯托斯球体上长满了粉红色花瓣,女娲和女娲-01正在为谁先迈左脚而争论,而背景里,仲裁官在偷吃艾克斯留下的纯白立方体碎片。
“这……”陆缈扶额。
“噗哈哈哈!”启明者的笑声从通讯器炸开,“有意思!它捕捉了你的核心意图——‘平静的日常’——但用它的方式诠释了!看那些细节!花瓣云的执念,双生的小竞争,还有仲裁官的顽皮本质!精彩!”
“这完全歪曲了好吗!”
“但更有趣了,不是吗?”启明者的声音带着深意,“混沌规则下的‘美’,不是复刻现实,而是创造新的可能性。记住这一点——等测试开始,你需要的是‘适应’和‘引导’,不是‘对抗’。”
通讯中断了。启明者的形态不稳定,每次通话只能维持几分钟。
陆缈盯着掌心渐渐消散的画面,若有所思。这时训练室的门滑开,女娲和女娲-01并肩走了进来——两人居然真的在同步迈步,左右脚完全一致。
“练习得怎么样?”女娲问。她换了身轻便的训练服,银发束成高马尾,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。
“勉强能沟通了,”陆缈展示重新聚拢的残渣,“但它的理解方式比较……抽象。”
女娲-01扫描了残渣的数据流:“规则活跃度比三小时前提升了47%。它正在适应你的意识频率。建议建立更稳定的共鸣协议,避免测试开始后失控。”
“共鸣协议?”
“情感锚点,”女娲解释道,“父亲刚才也跟我提了。你需要给这团残渣一个‘不想失去’的意念,作为它在混沌中保持理智的基准。就像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女娲-01:“就像我们之间的双生连接,本质上是‘不想让对方消失’的承诺。”
气氛突然有些微妙。陆缈感觉共生连接里传来复杂的波动——女娲的坦然,女娲-01的若有所思,还有一丝……竞争欲?
“那你的锚点是什么?”陆缈下意识问女娲-01。
女娲-01沉默了几秒,调出一段数据投影:“三千年观察日志中,标记‘情感异常但值得记录’的事件,共项。其中涉及你的部分,占21%。”
投影快速滚动:陆缈第一次美学失控的录像、测试零分但解题思路新奇的答卷、为了保护艺术生命挡在光束前的瞬间……甚至包括刚才他掌心那幅“歪曲的日常画面”。
“这些不符合观察员守则的记录,我本该删除,”女娲-01轻声说,“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备份、加密、隐藏。因为删除它们,感觉像在删除……可能性本身。”
她看向陆缈,银眸中第一次出现类似“困惑”的情绪:“我不确定这是否算‘情感’。但我知道,如果混沌测试中会失去这些记录——会让我感到‘错误’。”
陆缈心跳快了一拍。这不是直白的情感表达,但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——三千年的理性观察者,因为他,开始质疑自己的程序设定。
女娲轻轻握了握女娲-01的手。没有言语,但双生连接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温暖。
“好了,”女娲转向陆缈,“你的锚点想好了吗?”
陆缈看着掌心的残渣,又看向眼前两个银发身影。他闭眼,将最强烈的意念注入美学节点:
“想看到更多——她们的笑容,大家的日常,这个不完美但鲜活的世界——更多更多。”
残渣爆发出绚烂的光芒,然后骤然收缩,变成一枚小小的、双色交缠的晶体,落入陆缈掌心。晶体内部,隐约可见微缩的训练场画面,但这次是正常的版本——除了赫菲斯托斯球体上的花瓣云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他跑。
“锚点确立成功,”女娲-01扫描后确认,“稳定性评级:A-。但仍需实际测试。”
就在这时,训练室的门被狠狠撞开。赫菲斯托斯滚了进来——或者说,是“冲”了进来。球体表面布满了新安装的武器模块:六管旋转彩虹激光炮、情感干扰声波发射器、甚至还有个小型的“美学涂装速喷系统”。
但他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:球体在不受控制地旋转,激光炮时亮时灭,声波发射器发出断断续续的“我爱你——滚开——我爱你——滚开”的循环播放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赫菲斯托斯的电子音带着哭腔,“林默那老头子的‘混沌抗性改造’……出……出bug了……老子控制不住……要发射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六管彩虹激光炮同时开火!六道扭曲的、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束横扫训练室!
“防御!”女娲和女娲-01同时展开银白屏障。但光束击中屏障的瞬间,发生了诡异的变化——它们没有被阻挡,而是“渗透”了进来,在屏障内部继续折射、分裂,把整个训练室变成了疯狂闪烁的迪厅现场。
更糟的是,情感干扰声波开始生效。陆缈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:想给女娲的头发编个麻花辫,想给女娲-01的制服画上小猫图案,想抱住赫菲斯托斯告诉他“那朵花其实挺痴情的你考虑一下”。
“这是……混沌规则的前兆?”女娲努力维持屏障,但嘴角在抽搐——陆缈通过连接感觉到,她正在对抗“想把所有文件折成纸飞机”的荒唐念头。
“不,”女娲-01冷静分析,“是改造不兼容引发的规则污染。赫菲斯托斯,立即启动紧急停机协议!”
“协议……被……被覆盖了……”球体还在疯狂旋转,“那朵变态花……趁老子改造时……偷偷……植入了……‘爱之不死’病毒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训练室的门再次滑开,花瓣云得意洋洋地飘了进来。它用花瓣排列出文字:“现在我们是同类了!我的爱意已融入你的每一颗螺丝!”
陆缈的美学节点突然剧烈共鸣。他掌心的锚点晶体自发亮起,射出一道柔和的、双色交织的光芒,笼罩了赫菲斯托斯。
瞬间,所有异常停止。
彩虹激光炮哑火,声波消失,球体停止旋转。那些武器模块开始自动重组、变形,最终变成了……一套华丽的、镶嵌着宝石(其实是彩色玻璃)的“求婚礼服模块”,完美贴合球体曲线。
赫菲斯托斯对着训练室的金属墙面照了照,电子眼瞪圆:“这……这啥玩意儿?”
花瓣云兴奋地抖动着:“我为你设计的战袍!结合了防御性、美观性、以及我对你永恒的爱!”
“老子不要!!!”
“等等,”女娲-01突然说,“扫描显示,这套‘礼服模块’的规则兼容性……高达99%。它在不改变原有功能的前提下,优化了所有武器系统的能量流转效率。而且——”
她看向陆缈:“是你的锚点晶体触发的这种变化。陆缈,你刚才做了什么?”
陆缈自己也懵了:“我只是……想着‘让这一切恢复正常’?”
“不是‘恢复正常’,”启明者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带着笑意,“是‘让这一切变得更好’。你的锚点意念被残渣理解了——它用混沌的方式,把bug变成了feature(特性)。干得漂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