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消散后,花蕊核心内一片死寂。
透明心脏已经停止搏动,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那些疯狂流转的规则数据流也凝固在半空,像被冻住的瀑布。但诡异的是,它没有崩塌——就像一尊破碎却仍维持着形状的水晶雕塑,危险地悬在那里。
陆缈跪在彩虹桥的残片上,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。刚才赫菲斯托斯冲进去的位置,现在只剩下几缕飘散的粉红光尘。
“……赫菲?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没有回应。
女娲蹲下身,手轻轻按在陆缈肩上。她的银眸里同样有痛楚,但更多是紧绷的警惕:“引擎还在散发残余波动。它没完全停止。”
女娲-01已经完成了快速扫描:“正确。引擎核心进入‘休眠’而非‘关机’状态。根据分析,它保留了基础框架,只要注入新的能量源,随时可能重启。”
“重启?”陆缈猛地抬头,“可赫菲他——”
“他的牺牲摧毁了当前的驱动核心,”女娲-01调出数据模型,“但艾克斯的设计是冗余结构。看这里。”
她指向透明心脏最深处——在那层层裂痕包裹下,有一个微小的、仍在缓慢旋转的透明立方体。立方体内部,隐约可见不断重组又解体的几何图案。
“这是‘残响引擎’,”女娲-01语气凝重,“主引擎的备份。它在记录刚才发生的一切——我们的攻击模式、三位一体的频率、赫菲斯托斯引爆的能量特征……然后自我进化,生成对应的防御机制。”
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,残响引擎突然加速旋转!
周围凝固的数据流开始“融化”,但不是恢复流动,而是重组——银白的秩序数据凝聚成锋利的几何刃片,漆黑的混沌乱码化作粘稠的黑暗触手,而那些被染上灰金的美学规则则变成了……某种模仿艺术生命形态的、扭曲的伪艺术品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战斗准备!”女娲的银白规则瞬间展开成防护罩。
陆缈咬牙站起,美学概念在掌心汇聚。但这一次,他感觉调用起来异常滞涩——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和概念之间的连接。
“引擎在反解析你的能力,”女娲-01快速分析,“它记录了刚才你回答镜像问题时使用的美学模式,现在正在生成针对性的‘美学干扰场’。”
果然,那些扭曲的伪艺术品开始“唱歌”——不是真正的声音,是直接冲击美学感知的、刺耳的规则噪音。陆缈感觉头痛欲裂,眼前的色彩开始紊乱。
“陆缈!”女娲扶住他,“关闭美学感知,用基础规则!”
“不行……”陆缈咬牙,“彩虹桥……艺术生命们的意识还在……我得保护它们……”
脚下的彩虹桥碎片正在被黑暗触手侵蚀。每侵蚀一寸,就有艺术生命的记忆碎片发出无声的哀鸣,然后彻底消散。
女娲-01突然做了个让两人都意外的动作——她伸手,轻轻捧住了陆缈的脸。
“看着我,”她的银眸中数据流平缓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、近乎温柔的专注,“信任我。”
陆缈愣住。
女娲-01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。瞬间,一种清凉的、如流水般的规则涌入他的意识——不是女娲那种温暖的守护,而是更精准、更“理性”的梳理。她像最顶尖的程序员,快速定位了美学概念中被干扰的节点,然后……“重启”了它们。
陆缈的美学感知恢复了清晰。
“你……”他惊讶地看着女娲-01。
“观察员的基础技能之一:规则调试,”女娲-01松开手,耳根微红,但语气依旧专业,“不过通常不对活体使用。副作用是……短期内我们的意识连接会加深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也就是说,接下来半小时内,你如果胡思乱想,我可能会知道。”
陆缈:“……比如现在我在想‘原来01姐害羞起来这么可爱’这种?”
女娲-01的耳根更红了,她别过脸去:“……没错。”
女娲在一旁轻咳一声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:“两位,敌人在靠近。”
三人重新进入战斗状态。这一次,配合更加流畅——女娲负责防御和压制,女娲-01负责分析和弱点定位,陆缈则专注于“破局”。
他盯着那些扭曲的伪艺术品,突然有了个主意。
“它们是在模仿艺术生命,对吧?”陆缈说,“但模仿永远是模仿。”
他将美学概念凝聚成一支“画笔”——不是实体,是纯粹的规则凝聚。然后,他在空中“画”了起来。
画的不是什么复杂图案,而是一道最简单的、歪歪扭扭的彩虹——就像赫菲斯托斯球体上最原始的那种,粗糙,甚至有些幼稚。
那些伪艺术品看到这道彩虹,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它们试图模仿,但模仿出的彩虹是规整的、对称的、完美的——完美得冰冷,完美得毫无灵魂。
“看到区别了吗?”陆缈轻声说,“你们在复制‘形’,但复制不了‘心’。”
他画的彩虹开始发光,光芒中浮现出记忆碎片:赫菲斯托斯第一次炫耀新涂装的得意,被花瓣云追逐时的抓狂,最后牺牲前那句“老子请它喝机油”的温柔。
这些记忆,伪艺术品无法复制。
它们开始崩解——不是被攻击,是自我认知崩溃。如果连“美”都可以被完美复制,那它们的存在意义是什么?逻辑闭环断裂了。
几何刃片和黑暗触手的攻势也随之一滞。
“好机会!”女娲的银白规则化作无数锁链,缠向残响引擎!
女娲-01则开始进行最终计算:“如果能在引擎完全重启前,将我们的三位一体共鸣频率‘写入’它的核心协议,就有可能永久锁死它。”
“成功率?”陆缈问。
“35%,”女娲-01顿了顿,“但如果加上这个……”
她调出一段数据流——那是刚才赫菲斯托斯冲进引擎时,她拼死捕捉到的、球体核心协议的最后一段代码。代码的末尾,有一行手写(或者说“电子手写”)的备注:
“如果老子挂了,这段代码会自爆,带走引擎一块肉。但如果你们聪明,可以用它当‘钥匙’——老子把老子的权限密码改成了‘那朵傻花的名字首字母重复三遍’,够浪漫吧?”
陆缈鼻子一酸,又想笑又想哭。
“赫菲你这家伙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好,那我们就用这把钥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