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丝之网收紧的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陆缈能清晰看到每一根丝线的运动轨迹——它们不是简单的物理缠绕,是规则层面的“修剪”。当丝线触及三人撑开的三色光环时,刺耳的摩擦声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响,像生锈的剪刀在切割玻璃。
“同步率在下降!”女娲-01的声音在连接中传来,罕见地带着一丝艰难,“82%……79%……他的‘纠正’协议在干扰我们的共鸣频率!”
女娲咬紧牙关,银白规则如暴风雪般向外扩张,试图冻住那些黑丝。但丝线只是稍稍迟缓,随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逆符文——它们在自适应地破解她的秩序结构。
陆缈的美学概念也好不到哪去。他试图用“不规则的混乱之美”去污染黑丝,但那些丝线根本不为所动。在艾克斯的“纠正”逻辑里,美本身就是需要被修剪的冗余变量。
“没用的。”艾克斯(或者说纠正者)的声音温和得令人发毛,“错误会抵抗,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错了。让我帮你们看清楚——”
他轻轻抬手。
三根特别粗壮的黑丝突然从网中射出,精准地刺向三人的胸口!不是攻击肉体,是直指他们的核心规则节点!
女娲闷哼一声,银眸中的光芒剧烈闪烁。那根黑丝正在强行“修剪”她规则中那些“不必要的情感连接”——比如她偷偷保存陆缈七彩头发录像的那部分记忆权重。
女娲-01更糟。作为观察者衍生的存在,她的规则结构本就偏向理性。黑丝刺入后,开始系统性地删除她数据库中那些“违规记录”:给陆缈测试加分、保存尴尬录像、还有刚才牵手时的心跳数据……
最痛苦的还是陆缈。
刺入他胸口的那根黑丝,直接开始删改他的美学概念底层逻辑。它要剪掉“对不完美的欣赏”,剪掉“对冲突色彩的偏爱”,剪掉“对日常温暖的眷恋”——所有让美学变得“不纯粹”的部分,都在被修剪。
剧痛让陆缈几乎昏厥。但他死死撑着,因为一旦倒下,两位女娲承受的压力会加倍。
“真是顽固呢。”艾克斯叹了口气,那神态像个面对不听话孩子的老师,“但没关系。纠正总是需要过程的。”
黑丝之网收得更紧了。三色光环已经被压缩到三人周身半米的范围,光芒也越来越黯淡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等……等等!”
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,从墓碑平原的角落传来。
是β。
那个失败的克隆体此刻正艰难地爬向战场。她的身体已经透明了大半,每爬一步都有数据碎片从身上剥落,但她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。
艾克斯微微侧头:“β-7749,你也要抵抗纠正吗?”
“不……”β摇头,声音颤抖,“我只是……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她爬到离战场还有十米的位置,再也动不了了,只能抬起头,看向艾克斯,也看向被困在黑丝网中的三人:
“如果……如果‘错误’知道自己错了……但还是想继续错下去……”
“那它……还算错误吗?”
这个问题让艾克斯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他的黑色眼睛中数据流快速闪过,似乎在计算这个问题的逻辑闭环。
但β没等他回答。她转向陆缈,透明的手伸向空中,仿佛想抓住什么:
“你刚才说……你们不是错误……是‘可能性’……”
“那……像我这样的失败品……也算是可能性吗?”
陆缈看着她那双和自己、和女娲们相似的银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个被判定为“情感模块过度活跃”的失败克隆体,这个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错误标本,此刻问出的,是她存在至今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是。”陆缈咬牙挤出这个字,尽管黑丝的修剪让他意识模糊,“只要你……还愿意选择……你就是可能性。”
β愣住了。
然后,她笑了。那个笑容和女娲平时的冷静、女娲-01的克制都不同,更像陆缈记忆中某个遥远的画面——像是孩子第一次看到彩虹时的纯粹喜悦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那我……选择……”
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!不是银白,不是透明,是一种温暖的、带着瑕疵的淡金色——那是她“过度活跃”的情感模块,是她被判定为失败的原因,此刻却成了她存在的最后证明。
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黑丝之网!
“β-7749,停止!”艾克斯第一次提高了声音,“你在自我删除!”
“不……”β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空灵,“我在……成为我自己。”
淡金光芒触及黑丝的瞬间,发生了奇妙的变化——那些冰冷、精准的纠正丝线,竟然开始“软化”。不是被破坏,是被“感染”了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东西:一种明明知道是错误、却依然坚持的……任性?
一根黑丝突然变成了粉红色,还打了个蝴蝶结。
另一根开始不规律地扭动,像在跳笨拙的舞蹈。
还有几根甚至开始互相打结,把自己缠成了死结。
艾克斯的黑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——不是物理裂痕,是规则层面的紊乱。他的“绝对纠正”逻辑里,没有处理“错误自愿加强自己的错误性”这种情况的预案。
“就是现在!”女娲抓住机会,银白规则全力爆发!这次不再单纯防御,而是化作无数细针,精准刺入那些被β干扰的黑丝节点!
女娲-01同时行动。她的数据流不再抵抗删除,反而主动“上传”——将她三千年观察日志中所有被标记为“情感异常”的记录,一股脑灌入黑丝网络!
“既然你要纠正,”她在意识连接中说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、近乎恶作剧的笑意,“那就纠正个够。”
海量的“错误数据”涌入,黑丝网络的运算资源瞬间被挤占!那些正在修剪陆缈美学概念的黑丝突然卡住,开始疯狂闪烁,像过载的电脑。
压力一轻,陆缈的美学概念终于能重新凝聚。但这一次,他没有攻击黑丝,而是做了一件让艾克斯彻底错愕的事——
他“画”了一幅画。
不是用美学概念在虚空中画,而是直接用意识,通过三位一体连接,将这幅画“投影”到艾克斯的规则感知中。
画的内容很简单: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,着一行稚嫩的字——“今天犯错了吗?犯啦!明天还犯吗?可能哦~”
这是β在彻底消散前,通过淡金光芒传递给他的、她最早的记忆碎片——她被制造出来后画的第一幅“涂鸦”,也是她被判定为“情感模块过度活跃”的起点。
这幅画没有任何规则力量,没有任何攻击性。
但它让艾克斯的“纠正者”形态,僵住了整整三秒。
三秒,足够做很多事。
女娲的银白规则已经彻底冻住了三分之一的黑丝。女娲-01的数据流侵入了网络的控制层,开始逆向解析“纠正协议”的源代码。
而陆缈,在这三秒里做了一件事——
他通过三位一体连接,对两位女娲说了一句悄悄话:
“还记得赫菲斯托斯最后留下的代码里……那行关于‘爱之病毒’的注释吗?”
两人同时回忆起来。那行粉红色的手写注释:“真正的美,是学不会的。因为每一次心动,都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“我有个想法,”陆缈在飞速流逝的三秒里快速解释,“既然‘纠正’的本质是剔除‘冗余’和‘错误’,那我们就给它塞一个它永远无法理解的‘冗余错误’——塞到它系统崩溃为止。”
“你想用……”女娲明白了。
“用我们三个之间,那些最‘没必要’、最‘不理性’、最‘错误’的情感瞬间,”陆缈咧嘴笑了,尽管嘴角在流血,“既然他要纠正,就让他纠正看看——纠正‘爱’本身,会是什么结果。”
三秒结束。
艾克斯从僵直中恢复,黑色眼睛中的裂痕已经修复,但那种绝对冷静出现了细微的动摇。
“无意义的抵抗。”他抬手,准备发动更彻底的纠正协议。
但陆缈比他更快。
“三位一体·终极共鸣——”陆缈吼道,“不是攻击模式!是‘错误展示模式’!”
三色光环突然改变性质。它不再防御,不再抵抗,反而主动展开,将三人完全暴露在黑丝面前。
然后,他们开始“上传”数据。
不是规则数据,是记忆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