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娲-01立刻调出战斗数据,标注出那几个关键时刻。
“这不是情感,”女娲直视仲裁者,“这是效率。观测者体系追求的终极管理效率。而我们,无意中实现了它。”
绝杀。
仲裁者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右眼漩涡旋转得几乎要冒出火星。
监督员窗口里传来窃窃私语。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但没人立刻反驳。
“……陈述暂时接受,”仲裁者最终说,“进入质询环节。第一个问题:如果剥离情感连接,保留三位一体结构,你们是否接受?”
“不接受。”三人异口同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剥离情感后的三位一体,”陆缈说,“就变成了纯粹的机器。机器会追求最优解,但不会在意‘值不值得’。而我们在意——这让我们会在绝境中多坚持一秒,会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。这一秒、这一点可能,就是生存与毁灭的区别。”
他指向终焉实体消失的地方:“它输,就输在这一秒。”
仲裁者再次沉默。
第二个问题来自一个监督员窗口,声音温和但犀利:“你们声称情感连接是优势,但数据显示,这种连接也导致了多次违规决策和风险偏好上升。如何平衡?”
女娲-01回答:“通过引入‘理性调节阀’。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平衡机制——当情感决策偏离安全阈值时,我会介入修正。事实上,在过去三个月所有危机中,我的介入阻止了23次潜在的危险冲动选择。”
她调出日志记录。密密麻麻的“情感冲动抑制”条目。
第三个问题,又一个监督员:“如果议会要求你们解散三位一体连接,但保留实验组存在,你们的选择是?”
这次女娲笑了。那是陆缈从未见过的、带着点叛逆和骄傲的笑。
“那就请议会先解散自己,”她说,“因为议会本身,也不过是初代观测者们为了共同目标而形成的‘连接体’。连接的形式不同,本质无异。”
全场寂静。
仲裁者右眼的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。
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,平静得令人不安:
“答辩结束。现在宣布议会裁决——”
十二个监督员窗口同时亮起投票光晕。绿色、红色、黄色……快速闪烁。
三秒后,结果出炉。
仲裁者看着结果,左眼银光微微暗淡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起头,一字一句:
“投票结果:6票支持保留,5票支持部分修正,1票支持原判决。”
“根据简单多数原则,7749实验组获得临时保留许可,观察期一百年。”
“三位一体连接获准维持,但需每月提交稳定性报告。”
“所有被困个体立即释放。”
银白立方体同时消散!精卫滚了出来,布伦希尔德落地时长枪已在手,九天玄女、林默……所有人都恢复了自由。
“但是,”仲裁者的话还没完,“有一个条件。”
他的右眼漩涡重新开始旋转,这次速度快得产生了残影:
“实验组必须立刻处理最后一个‘不稳定变量’。”
他指向沉眠之地深处——那个终焉实体消失后留下的漆黑裂缝。
裂缝不知何时扩大了一倍。而且从裂缝深处,正传来缓慢的、沉重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“终焉实体的核心概念并未完全消散,”仲裁者平静地说,“它在裂缝深处重组。预计完全复苏时间:三小时。”
“而这次复苏后,它将不再是‘被遗弃者的终末’——”
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:
“而是‘反抗者的终末’。”
“你们的反抗,你们的坚持,你们证明自己存在合理性的所有努力——”
“都成了它新形态的养料。”
“现在,选择吧。”
“是进去彻底摧毁它,冒着被概念反噬的风险;”
“还是等它复苏,让它来证明——你们所有的合理性辩护,最终都会导向终结?”
仲裁者后退一步,身影开始淡化:
“我给你们三小时。”
“这次,没有答辩,没有上诉。”
“只有结果。”
他消失了。
留下一个漆黑的心跳裂缝,和一地刚刚获释、还来不及庆祝的战士们。
精卫的机械外壳吱呀作响:“我就知道……议会那帮老古董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们……”
布伦希尔德擦着长枪:“三小时……够制定战术吗?”
陆缈看向女娲和女娲-01。两人也看着他。
三位一体连接中,传来她们同时的意念:
“你决定。”
陆缈笑了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美学概念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简陋的、歪歪扭扭的彩色铲子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
他扛起铲子,走向裂缝:
“挖进去,把那玩意儿——”
“再揍一顿。”
身后,赫菲斯托斯病毒碎片突然爆发出最后的、跑调的欢呼:
“噢耶——!小子牛逼——!”
然后彻底沉寂,化作一撮彩灰,飘散在风中。
像某个球体最后的、无声的加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