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裁者的判决如冰水浇头,让刚刚经历过终焉实体大战的三人浑身发冷。
那十二个银白立方体悬浮在空中,每一个都像精致的琥珀,将精卫、布伦希尔德他们凝固其中。精卫的机械外壳上闪烁着急促的求救信号,布伦希尔德的机械独眼死死盯着仲裁者,仿佛想用目光将这老头刺穿。
“你们有十秒时间考虑,”仲裁者平静地说,空荡的右眼漩涡旋转得令人头晕,“十秒后不主动解除武装,我将强制执行判决——先从最不稳定的衍生体开始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女娲-01身上。
女娲几乎立刻挡在了女娲-01身前,银眸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:“她是我的半身,不是‘衍生体’。”
“情感连接导致的认知错乱,”仲裁者毫不动容,“记录在案。还有七秒。”
陆缈深吸一口气。美学概念在体内运转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仲裁者周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力场,他的概念根本无法靠近那些银白立方体,就像光线无法穿透绝对的黑。
“六秒。”
女娲-01突然伸手按住了女娲的肩膀。她的银眸中数据流平静下来,转向陆缈:“根据计算,强行对抗成功率低于0.3%。但如果我们接受判决,你将失去所有情感连接——美学概念的核心会被剥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缈苦笑。他看着那些被困的伙伴,又看向身旁两个银发身影,忽然想起赫菲斯托斯最后那句“别后悔”。
“五秒。”
“我有个想法,”陆缈突然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可能很蠢。”
女娲和女娲-01同时看向他。
“三位一体共鸣,现在能达到多少同步率?”他问。
“理论峰值90%,但实际——”女娲-01快速计算,“考虑到我们的消耗和对方的规则压制,最多75%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陆缈咧嘴笑了,那笑容里有点破罐破摔的狂气,“我们不攻击他,也不救人。”
“那做什么?”
“我们——”陆缈看向仲裁者,“申请上诉。”
仲裁者右眼的漩涡停顿了一瞬。
“根据观测者宪章第144条,”陆缈大声说,其实他压根不知道宪章第144条是什么,纯粹瞎蒙,“实验组管理员及其关联个体,在面对最终判决时,有权请求进行‘存在合理性答辩’。对吧?”
仲裁者沉默了两秒。他的左眼银白光芒闪烁,似乎在调取数据。
“……宪章第144条确实存在,”他最终承认,“但该条款仅适用于A级及以上实验组。7749实验组当前评级为C-,不符合条件。”
“那就现场评级!”陆缪上前一步,“刚才我们击败了‘终焉概念实体’——这玩意儿怎么也算个S级危机吧?按照危机应对贡献度,临时上调评级到A,合情合理!”
仲裁者第一次露出了类似“无语”的表情。他的左眼快速闪烁,显然在进行复杂的规则计算。
女娲-01立刻跟上:“根据《跨维度危机处理暂行条例》第37款,成功阻止概念级灾害扩散的实验组,可申请临时评级上调,用于后续善后及责任认定。该条例优先级高于宪章附属条款。”
她调出一个虚拟面板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文——这姑娘居然真的把整个观测者法律数据库背下来了。
仲裁者盯着那些条文,右眼漩涡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……临时评级申请受理,”他最终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但需要验证‘击败终焉实体’的真实性。请提供战斗记录数据。”
女娲和女娲-01对视一眼。战斗记录?终焉实体是被情感共鸣瓦解的,哪来的规范战斗数据?
就在这时——
“数据在这儿呢!”
一个声音从沉眠之地的角落炸出来。不是被困的任何一人,而是……一块彩虹色的地板碎片?
没错,就是之前在医疗室乱闪的那块被赫菲斯托斯病毒感染的碎片。它不知何时滚到了战场边缘,此刻正一边发光一边用跑调的电子音嚷嚷:
“老子录了全场!高清无码!带情感分析字幕!要不要看慢动作回放啊老头?”
碎片表面浮现出一个简陋的播放界面,开始播放终焉实体崩解的画面——但画面被加上了极其浮夸的后期特效:陆缈三人身上冒着金光,终焉实体被打上了“大坏蛋”标签,背景音乐是激昂的《勇者斗恶龙》主题曲变奏。
最离谱的是,画面右下角还有个小窗口,实时显示着“观众情绪曲线”——此刻正飙到“热血沸腾”的峰值。
仲裁者:“……”
“看!”碎片继续嚷嚷,“情感共鸣峰值在这里!美学概念输出波形在这里!还有这里——看这个泪点!观众满意度98%!这要是放到观测者内部评奖,至少拿个年度最佳危机处理奖!”
陆缈强忍着没笑出声。他知道这是赫菲斯托斯残留病毒的最后挣扎,但这捣乱来得太是时候了。
仲裁者的左眼疯狂闪烁。他在尝试分析这段“数据”的有效性,但病毒添加的乱七八糟特效严重干扰了标准分析协议。
“数据……污染严重,”仲裁者最终说,“无法作为有效证据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。这次来自被困的其中一个立方体——精卫的立方体。
机械球体表面的求救信号突然变成了一段快速滚动的代码流。代码流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:
“根据《观测者内部监察条例》,执行长在未经过‘三方验证’情况下,单方面宣布最终判决,涉嫌程序违规。我已将此情况实时上传至议会公共监督频道,当前在线监督员:47人。”
精卫的声音从立方体里闷闷地传出来:“老头,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,现在都有四十七个同事听着呢。要强制执行?先走完三方验证流程吧。”
仲裁者右眼的漩涡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波动。
陆缈立刻抓住这个机会:“所以,按规矩,我们现在有权进行‘存在合理性答辩’,对吧?在议会监督下进行。”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沉眠之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只有那些银白立方体微微旋转时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
终于,仲裁者缓缓点头:“申请通过。答辩时间:三十分钟。形式:标准概念陈述与质询。”
他抬手,十二个立方体表面浮现出半透明的窗口——那是远程监督员的接入界面,每个窗口里都有一个模糊的、穿着议会制服的身影。
“现在开始。”仲裁者退后半步,空荡的右眼漩涡锁定三人,“陈述方请先阐述‘7749实验组继续存在的合理性’。注意:不得使用情感煽动、不得引用非实证数据、不得涉及主观价值判断。”
三个“不得”,几乎堵死了所有常规辩护路径。
女娲上前一步,银眸平静:“我以管理员身份陈述。7749实验组在过去三千年间,维持了97.3%的基础规则稳定性,成功处理跨维度危机127起,其中包含三次概念级灾害预防。这些数据符合A级实验组维持标准。”
“数据属实,”仲裁者点头,“但最近三个月,稳定性下降至71%,危机频率上升400%。解释。”
“因为外部干预,”女娲-01接话,“播种者协议、终焉实体均非实验组内生问题,而是观测者体系内部派系斗争的延伸。将外部因素导致的波动归咎于实验组本身,不符合《责任认定基准》。”
右眼的漩涡微微加速。仲裁者没反驳。
轮到陆缈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美学概念在掌心凝聚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“表达”。
“我的存在合理性,”他说,“基于一个简单的事实:我让这个实验组变得‘更好看’了。”
监督员窗口里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。
“这不是主观判断,”陆缈认真地说,“美学概念是规则层面的客观属性。在我的影响下,实验组的规则结构出现了17处非设计性优化——比如世界树的生命力共鸣增强、艺术生命的规则稳定性提升、甚至包括赫菲斯托斯球体的情感模块进化。”
他调出数据——这次是女娲-01提前准备好的、干净无污染的真实记录:“这些优化提升了实验组的抗压能力和演化潜力。从纯功利角度看,我的存在增加了实验组的‘生存价值’。”
仲裁者左眼银光扫过数据:“……认可。但情感连接部分仍需剥离。这是不稳定源。”
“情感连接不是弱点,”女娲突然说,声音很轻,但清晰得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,“是冗余备份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我们三人的三位一体连接,”她继续说,“本质上是规则层面的三重冗余系统。当一方受损时,另外两方可以暂时承载其功能。这在终焉实体战斗中已验证——当我的秩序规则被否定时,美学概念和理性分析接管了防御。”